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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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1页）

你道两个人原是一个心，如此看来，却都是多生了枝叶，将那求近之心

反弄成疏远之意了。此皆他二人素昔所存私心，难以备述。如今只说他们外面的形容。

那世宝又听见他说&ldo;好姻缘&rdo;三个字，越发逆了己意。心里干噎，口里说不出来，便赌气向颈上摘下风尘石来，咬咬牙，狠命往地下一摔，道：&ldo;什么劳什子!我砸了你，就完了事了！&rdo;偏生那石坚硬非常，摔了一下，竟文风不动。世宝见不破，便回身找东西来砸。春花见他如此，早已哭起来，说道：&ldo;何苦来你砸那哑吧东西有砸他的，不如来砸我！&rdo;

二人闹着，丽鹃海鸥等忙来解劝。后来见世宝下死劲的砸那玉，忙上来夺，又夺不下来。见比往日闹的大了，少不得去叫梅香。梅香忙赶了来，才夺下来。世宝冷笑道：&ldo;我是砸我的东西，与你们什么相干！&rdo;梅香见他脸都气黄了，眉眼都变了，从来没气的这么样，便拉着他的手，笑道：&ldo;你合妹妹拌嘴，不犯着砸他；倘或砸坏了，叫他心里脸上怎么过的去呢？&rdo;春花一行哭着，一行听了这话，说到自己心坎儿上来，可见世宝连梅香不如，越发伤心大哭起来。心里一急，方才吃的香薷饮，便承受不住，&ldo;哇&rdo;的一声，都吐出来了。丽鹃忙上来用绢帕接住，登时一口一口的，把块绢帕吐湿。海鸥忙上来捶揉。丽鹃道：&ldo;虽然生气，姑娘到底也该保重些。才吃了药，好些儿，这会子因和世宝爷拌嘴，又吐出来了；倘或犯了病，世宝爷怎么心里过的去呢？&rdo;世宝听了这话，说到自己心坎儿上来，可见春花竟还不如丽鹃呢。又见春花脸红头胀，一行啼哭，一行气凑，一行是泪，一行是汗，不胜怯弱。世宝见了这般，又自己后悔：&ldo;方才不该和他较证，这会子他这样光景，我又替不了他。&rdo;心里想着，也由不得滴下泪来了。

梅香守着世宝，见他两个哭的悲痛，也心酸起来。又摸着世宝的手冰凉，要劝世宝不哭罢，一则恐世宝有什么委屈闷在心里，二则又恐薄了春花：两头儿为难。正是女儿家的心性，不觉也流下泪来。丽鹃一面收拾了吐的药，一面拿扇子替春花轻轻的扇着，见三个人都鸦雀无声，各自哭各自的，索性也伤起心来，也拿着绢帕拭泪。四个人都无言对泣。还是梅香勉强笑向世宝道：&ldo;你不看别的，你看看这石上穿的穗子，也不该和春花姑娘拌嘴呀。&rdo;春花听了，也不顾病，赶来夺过去，顺手抓起一把剪子来就铰。梅香丽鹃刚要夺，已经剪了几段。春花哭道：&ldo;我也是白效力，他也不稀罕，自有别人替他再穿好的去呢！&rdo;梅香忙接了石道：&ldo;何苦来!这是我才多嘴的不是了。&rdo;世宝向春花道：&ldo;你只管铰!我横竖不带他，也没什么。&rdo;

只顾里头闹，谁知那些老婆子们见春花大哭大吐，世宝又砸风尘石，不知道要闹到什么田地儿，便连忙的一齐往前头去回了杨母赵夫人知道，好不至于连累了他们。那杨母赵夫人见他们忙忙的做一件正经事来告诉，也都不知有了什么原故，便一齐进园来瞧。急的梅香抱怨丽鹃：&ldo;为什么惊动了老太太、太太？&rdo;丽鹃又只当是梅香着人去告诉的，也抱怨梅香。那杨母赵夫人进来，见世宝也无言，春花也无话，问起来，又没为什么事，便将这祸移到梅香丽鹃两个人身上，说：&ldo;为什么你们不小心伏侍，这会子闹起来都不管呢？&rdo;因此将二人连骂带说教训了一顿。二人都没的说，只得听着。还是杨母带出世宝去了，方才平伏。

过了一日，至初三日，乃是张伟生日，家里摆酒唱戏，杨府诸人都去了。世宝因得罪了春花，二人总未见面，心中正自后悔，无精打彩，那里还有心肠去看戏，因而推病不去。春花不过前日中了些暑溽之气，本无甚大病，听见他不去，心里想：&ldo;他是好吃酒听戏的，今日反不去，自然是因为昨儿气着了；再不然他见我不去，他也没心肠去。只是昨儿千不该万不该铰了那风尘石上的穗子。管定他再不带了，还得我穿了他才带。&rdo;因而心中十分后悔。那杨母见他两个都生气，只说趁今儿那边去看戏，他两个见了，也就完了，不想又都不去。老人家急的抱怨说：&ldo;我这老冤家，是那一世里造下的孽障偏偏儿的遇见了这么两个不懂事的小冤家儿，没有一天不叫我操心!真真的是俗语儿说的，&lso;不是冤家不聚头&rso;了。几时我闭了眼，断了这口气，任凭你们两个冤家闹上天去，我&lso;眼不见，心不烦&rso;，也就罢了。偏他娘的又不咽这口气！&rdo;自己抱怨着，也哭起来了。谁知这个话传到世宝春花二人耳内，他二人竟从来没有听见过&ldo;不是冤家不聚头&rdo;的这句俗话儿，如今忽然得了这句话，好似参禅的一般，都低着头细嚼这句话的滋味儿，不觉的潸然泪下。虽然不曾会面，却一个在落泪，一个在对月长吁，正是&ldo;人居两地，情发一心&rdo;了。梅香因劝世宝道：&ldo;千万不是，都是你的不是。往日家里的小厮们和他的姐姐妹妹拌嘴，或是两口子分争，你要是听见了，还骂那些小厮们蠢，不能体贴女孩儿们的心肠；今儿怎么你也这么着起来了明儿初五，大节下的，你们两个再这么仇人似的，老太太越发要生气了，一定弄的大家不安生。依我劝你，正经下个气儿，赔个不是，大家还是照常一样儿的，这么着不好吗？&rdo;世宝听了，不知依与不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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