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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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第1页）

&ldo;啪!&rdo;，l关闭了收音机，关上车门走下车。

他现在正站在金门大桥上，离大桥护栏很近，伸手就能摸到。

l不只一次想从金门大桥上跳下，不只一次梦想在这高悬半空，雄踞海上的金门桥上纵身跳下，求得一个干脆优雅的结束。

前天晚上，他曾驾车来过这边，从远处久久凝视着掩映在城市夜色中的金门桥，他突然发现，在夜空的迷雾中，在城市的灯火里，远望金门大桥那壮丽的弧线，宛如魔鬼在咧嘴狞笑。

l感觉有种神秘的召唤，召唤他走到那大桥上。

于是他上去了。

站到桥上，夜晚的冷风笼罩着金门湾。并不浓厚的雾气里，远处城市的夜景闪耀着象征繁华的霓虹，好像永不停歇的节日彩灯。

但l知道，在这成千上万的灯里，没有任何一盏是为他而守候──这种孤寂与落寞似乎坚定了他结束生命的信念。

&ldo;在金门桥上自杀，会让你觉得很伟大。&rdo;──这是两年前那第一千个自杀者的遗言。

&ldo;人类真是有趣的动物，改变不了生的渺小，反要追求死的伟大&rdo;，一年前，l是这样想的。

……　……

&ldo;我现在就这样跳下去，应该是第两千个自杀者吧?也许这会是被载入史册的大事，自己一生平庸碌碌，随波逐流，从未有过任何建树，从未有过舍不得自己的人，从未有过无法代替的位置……这样平庸的人生，不继续，也罢。&rdo;此时的l在这样想。

其实l也知道，旧金山大多数人的处境都和他差不多，以上这些平庸，成为不了他自杀的理由……但话又说回来，一个活厌了的人，一个即将把对死亡的渴望付诸实践的人，需要太多借口干嘛?

原来，死和爱其实差不多，都不需要什么太多理由，只要一个冲动就好。

l觉得，他这一生都是个伪完美主义者，无论做什么事情总觉得尚未准备好，害怕匆忙草率，害怕做的不够完美，总觉得还需等待一个完美时机，完美场合，再加上完美准备……但这三种因素集合的几率比中乐透头奖大不了多少，于是l这一生都在拖拖拉拉，磨磨蹭蹭，消极等待，凡事只要还有时间就拖到最后才做……这让他错过了无数时机，抓不住任何机遇……最后，造就了他失败的人生。

&ldo;今天就是今天，现在就是现在，再也不要有什么延迟症来拖延，已经一切都准备好了……或者说，我早就该这样作了。&rdo;

l结束自言自语之后，作了三次深呼吸，慢慢把身体贴近护栏，伸手去感受钢铁的冰冷。

日期：2009-10-1022:19:00

&ldo;嘿!刚才广播里说，今天凌晨那跳桥自杀的家伙后来没死，大风把他吹到了护栏下的施工网上，真是有够幸运啊!&rdo;两个带耳机的跑步者从l身边跑过，他们的交谈声清晰传到l的耳朵里。

上一个跳下去的人没死?

&ldo;那我现在跳了，还算是第两千个自杀者吗?!肯定不算……那上一个人实在是太失败了，竟然连自杀都没成功。&rdo;

&ldo;嘀嗒!&rdo;一滴雨水轻轻落在l肩头，看来，天要下雨了。

&ldo;如果现在跳下去，就成不了那第两千个自杀者……还有，如果等会儿下起大雨，会有人发现我的自杀吗?&rdo;

雨滴越落越大，但那l那颗自杀的心却有些动摇──只因那两个跑步者的谈话。

平时的l除了抑郁症，延迟症之外，对于整值的数字，也有着与众不同的迷恋，他一直以自己身体上的整数为荣──身高是六英尺整，腰围是30英寸整，胸围是100厘米整……每次坐飞机，他都要选整号的座位，看电视，也喜欢挑整数的频道看……尤其在这在一生只有一次的时刻，在这即将载入史册的时刻，整数对l显得尤为重要。

──两千才是整数，一千九百九十九不是整数。

l谋划已久自杀构想的实现，缺的就是一个完美时刻，可现在，这个完美时刻却被无意中破坏掉了。

&ldo;该死!&rdo;l小声骂了一句。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时，一个身穿灰色雨衣，步履蹒跚的人缓缓走了过来，在离l约有几十步的地方站住了。

此时的雨已经下的不小，l左右看了看，发现四周只剩下了自己和这个穿灰雨衣的人。

l转头看着灰雨衣，灰雨衣也转头看着l。

雨水并没有挡住两人目光的交汇，四目相对的一刹那，l明白了，灰雨衣来这里也抱有和自己同样的目的。

&ldo;看来，赶在今天自杀的不只我一个啊。&rdo;l这样想着。

这时，灰雨衣开始向l走了过来，&ldo;他想干什么?!&rdo;l心中一惊。

灰雨衣越走越近了，宽大的雨衣罩在他枯瘦的身体上，好似用竹竿挑了一个塑料袋，雨帽之下是一张苍白的脸，看不到眉毛，嘴唇也有些发白。

&ldo;老兄，你是想从这里跳下去吗?&rdo;灰雨衣开口说话了，声音是嘶哑的。

&ldo;嗯……你也是吧?&rdo;

&ldo;是的，我也是。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本地人吧?&rdo;

&ldo;对，我从小在这里长大。&rdo;

&ldo;你很幸运啊，随时都能到这桥上，我可不是，这辈子我是第一次来旧金山──大老远从小镇赶来，就为了从这大桥上跳下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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