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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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第1页）

不久，黄万里在校内报纸《新清华》上，以小说的形式发表了《花丛小语》。文章批评北京新修的道路反浆，公共汽车停驶，要是在美国，市长早干不成了，等等。又从&ldo;文人多无骨&rdo;引伸到当年黄河三门峡工程的论证。其中一段说，&ldo;你看章&tis;原来有他自己一套治理黄河的意见，等到三门峡计划一出来，他立刻敏捷地放弃己见，大大歌颂一番。并且附和着说&lso;圣人出而黄河清&rso;从此下流河治&rdo;云云。

很快，清华校方把黄氏&ldo;大作&rdo;《小语》上报毛泽东，毛看后随即加上&ldo;什么话&rdo;按语在6月19日的《人民日报》上刊出。同时，毛泽东还针对黄的文章说：&ldo;有这么一些中国人，说美国一切都好，月亮也比中国的圆。&rdo;（曾昭奋《江河万里》，载《清华园随笔》，清华大学出版社2004年出版。以下引文同）黄的文章立即成了反党、反苏、反社会主义的&ldo;铁证&rdo;，黄万里被打成&ldo;右派&rdo;，下放农场接受劳动改造。后来黄万里曾对人说：&ldo;我的右派帽子是毛主席&lso;钦定&rso;的，逃也逃不了。&rdo;

当1937年黄万里从美国学成归来时，途经横滨暂泊，偶遇在日本学医的丁玉隽小姐，二人一见钟情，同船归国后即在庐山举行了婚礼。丁玉隽的父亲乃国民党元老丁惟汾，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丁任组织部长，毛泽东任宣传部长，二人同为党国大员，且颇为友善。而黄炎培则是教育界名宿，国共合作时期亦担任政府要职，因而黄、丁二位名门子女的庐山之恋，曾轰动一时，给世人留下了难以忘怀的印象。事隔22年之后的1959年，毛泽东在庐山与彭德怀展开政治决战，他在批彭时说了&ldo;你彭德怀和黄万里一样脑后长着一块反骨&rdo;等语。

由于毛主席的这一&ldo;反骨&rdo;结论，黄万里在&ldo;右派&rdo;前又加了一个&ldo;大&rdo;字，成了罪大恶极的&ldo;大右派&rdo;，帽子一戴就是22年半，直到1980年2月26日，才获得了&ldo;右派改正的决定&rdo;，成为清华大学最后一个摘帽的右派分子。

1957年4月13日，黄河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正式开工。张光斗因为赞成修坝成了三门峡工程的中方技术负责人。一时间，河南与陕西两省热闹起来。同月，西安农业展览馆紧跟形势，举办了&ldo;三门峡工程图片资料展&rdo;。在门口最显赫位置的一块模板上，书有&ldo;圣人出，黄河清&rdo;六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其时简化字刚推行不久，许多人不认识被简化了的&ldo;圣&rdo;字（正体为&ldo;聖&rdo;），围观者交头接耳小声议论，忽见当地人送外号&ldo;二杆子&rdo;的中年汉子高声朗读曰：&ldo;怪人出，黄河清。&rdo;话音刚落，&ldo;二杆子&rdo;就被现场的保卫人员三拳两脚掀翻在地，五花大绑押入公安机关，尔后以现行反革命分子罪名打入深牢关了起来。鉴于这一&ldo;怪人出&rdo;的政治事件，展览馆的领导者怕惹火烧身，很快就取掉了上写六个大字的模版。

模板是取掉了，但那位不知名的&ldo;二杆子&rdo;高声呼喊的话，像是一句谶语，昭示着未来的不祥之兆。不但黄河没有变清，反倒是滚滚泥沙淤死了三门峡大坝，回水倒灌泾渭河，淹了富庶的八百里秦川。千古民族宿愿，又一次在混沌的黄水里化为泡影。

1961年，三门峡大坝建成，1962年2月第一台15万千瓦机组试运转，总投资942亿元人民币，对当时的新中国来说，可以说是倾全国之力。建成后的工程虽然给黄河下游防洪安澜和灌溉、发电等方面带来了一定经济效益，但在建造时由于没有考虑排沙这一关键性技术问题，泥沙淤积问题日益突显。据国家水电部资料显示，1960年工程蓄水，到1962年2月发电时，水库就淤积了15亿吨泥沙；到1964年11月，总计淤积泥沙50亿吨。越三年，库内淤塞泥沙达34亿立方米，几为设计库容的一半。而黄河回水，使潼关河床淤高了45米，迫使黄河最大支流‐‐渭河水位上升，直接威胁中国西北的经济中心西安的安全。中国最富裕的关中平原，大片土地出现盐碱化和沼泽化，使得库区移民上上下下来回反复迁徙，十几万人弄得家贫如洗，疾病缠身，男女老少啼饥号寒，其凄苦悲惨之状，令见者为之泪下，曾代表国务院前往考察的高官大员面对惨象，亦禁不住说：&ldo;国家对不起你们&rdo;。据黄万里的长公子黄观鸿说：当时三门峡的败象日显，陕西泥沙日积，地方官忍无可忍，绕过周恩来径向毛泽东告状，毛泽东急了，说：&ldo;三门峡（大坝）不行就把它炸掉！&rdo;

为情势所迫，1964年，三门峡不得不进行第一次改建，强行用炸药在坝底炸开了&ldo;两洞四管&rdo;，以用于泄流排沙；1969年，又进行了第二次改建，耗资八千万元，再度在坝底炸开了8个孔洞，进一步增大了泄流排沙的能力。尽管如此，依然留有巨大隐患。2003年8月，渭河一场洪灾，使建成40多年的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再次成为社会各界争论的焦点。据陕西方面的水利专家说：&ldo;今年渭河的水并不大，只相当于渭河5年一遇的洪水。但今年形成的灾害比较大，相当于渭河50年一遇洪水的灾害（其中华县、华阴市遭受了自1556年以来500年最大的灾害，生活水平倒退了10年），这场灾害使陕西全省有1080万亩农作物受灾，225万亩绝收，成灾人口515万人，直接经济损失达829亿元。&rdo;（参见2004年02月22日《工人日报》）当年黄万里&ldo;黄河下游的洪水他年必将在上游出现&rdo;的预言再一次不幸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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