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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崇祯元年，崇祯皇帝大刀阔斧地清查阉党逆案，昔日遭魏忠贤迫害的官员纷纷起用，郑鄤也以翰林院庶士原官赴京履任。不久，因父亲郑振先病故，辞官回乡丁忧守制，继而母亲吴太夫人病故，继续丁忧守制，直到崇祯八年才重回官场。郑鄤退居林下之时，内阁中周延儒与温体仁互相倾轧，引起言官非议，郑鄤在公开场合倡言：周决不可用，而温实可人用，言官不应当各打五十大板。与郑鄤同出于前阁臣钱龙锡门下的钱士升对这种说法十分欣赏，为讨好温体仁，极力向温体仁推荐郑鄤。

当时，文震孟已经进入内阁，处处受到内阁首辅温体仁的排挤，因此他劝郑鄤不要来京。郑郧以为有阁臣钱士升推荐，内阁首辅温体仁提携，仕途一定有如坦途，欣欣然赴京履任。殊不知他的族舅前任阁臣吴宗达早已在温体仁面前百般诋毁，使温体仁心存芥蒂，他的仕途凶多吉少。据抱阳生《甲申朝事小纪》四编卷九&ldo;郑谦止始末&rdo;记载，郑鄤初次拜谒温体仁时，两人之间的一场交谈，已经伏下郑鄤日后悲剧性下场的伏笔：

温体仁试探性地提问：&ldo;南方清议如何？&rdo;

郑鄤毫无戒备地回答：&ldo;人云国家需才，而庙堂未见刚才。&rdo;

温体仁说：&ldo;非不用才，天下无才可用。&rdo;

郑鄤说：&ldo;用人则才出，不用则才伏。方今防边荡寇最急，能如萧相国（按：指萧何）之识韩淮阴（按：指韩信），宗留守（按：指宗泽）之识岳忠武（按：指岳飞），何患不能成功？&rdo;

对于如此咄咄逼人的气势，温体仁极为反感，表面上致谢，暗中却在盘算：&ldo;彼锋芒如刃，必纠弹我，动摇我相位&rdo;，一定得设法剪除。适逢此时温体仁先后排挤了阁僚何吾驺、文震孟，京都舆论哄然不平，一向敢于直谏

又不甘寂寞的郑鄤也发表了愤激言论，非议温体仁。温体仁获悉后，决定上疏纠弹郑鄤，

并借题发挥整一下他的好友文震孟、黄道周。

据陆世仪《复社纪略》及文秉《烈皇小识》记载，崇祯八年十一月，温体仁决计黜除

郑鄤，化钱从吴宗达处购得道听途说的揭发材料－－骇人听闻的所谓&ldo;杖母蒸妻&lso;&rso;的不实之词，丐成纠弹郑鄤的奏疏。然后拿了这份奏稿去找曾经向他推荐郑鄤的钱士升，对他说：&rdo;今为郑某事具鹛，当与老先生同题。&ldo;钱士升欣然答应，等到看完疏文，才知道里面写的是郑鄤&rdo;杖母蒸妻&ldo;的事情，立即面红耳赤，双腿颤抖，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温体仁冷笑道：&rdo;固知老先生不愿题也。&ldo;遂单独具名呈送皇上。

当时皇帝正以孝悌风励天下，得知内阁首辅控告郑鄤如此不孝不悌，勃然震怒，下令将他逮入刑部狱中严加审讯。刑部尚书冯英初审后，向皇上报告：&rdo;郑鄤假箕仙幻术，蛊惑伊父郑振先无端披剃，义假箕仙批词，迫其父以杖母。&ldo;并未直指郑鄤杖母，又称郑鄤颇有才名，语气较为客观。温体仁以为这是回护郑鄤，借故把冯英革职，转手把此案移交给锦衣卫镇抚司审理。锦衣卫都督同知吴孟明也感到温体仁的控告缺乏证据，案犯受到冤屈，一直未予了结。

崇祯十年六月，温体仁罢官而去，此案仍然悬而未决。次年夏天，京师酷旱，皇帝要各衙门从救火着眼陈弊政宣冤抑。吴孟明便把此案作为&rdo;冤抑&ldo;上报，希望释放郑鄤，以昭天和。接到吴孟明的奏疏，皇帝立即严词驳斥：&rdo;杖母逆伦，干宪非轻，如果无辜，何无人为之中理？着常州府：人在京者从公回话。&ldo;

吴孟明为了向皇上禀明案情，特地询问协理审讯的陆完学。陆完学道出了缘由：郑鄤对自己的才名很自负，倔傲放肆，得罪了乡邦，至于杖母之

事，非其本谋。吴孟明问：既然没有此事，前首辅温体仁何以要以此告他？陆完学说：听说郑鄤父亲郑振先家的箕仙非常灵验，能揭发别人隐事，一家无不皈依。凡是有过火者，都遭到扑责，谓之忏悔。白郑振先大妇至郑鄤以下，无二例外。

这时有个武进县落魄生员许曦来到京师，考取武英殿中书，未题授实职，似官非官，正符合皇帝所说&rdo;常州府人在京者&ldo;的条件。于是被请进锦衣卫镇抚司作证，说什么郑鄤仅杖母，而且奸媳奸妹，简直蔑视人伦之极。奏疏呈进后，许曦立即翻供，一则说，郑之事，窗外无闻：再则说，郑鄤之事，系宦室闺门，草野耳目实未闻见。由此看来许曦对此事一无所知，全是胡乱作证。锦衣卫镇抚司只得如实向皇上报告：事属影响，言出谤忌，希望皇上在革职与遣戍之间作出圣裁。崇祯皇帝在证据明显不足的情况下，作出了令人震惊的&rdo;圣裁&ldo;：将郑鄤脔割处死！当时舆论认为，温体仁虽然已经罢官而去，皇帝却遂了他置郑鄤于死地而后快的心愿。无怪乎民间有所谓&rdo;崇祯皇帝遭瘟了&ldo;的谚语，以瘟与温谐音，暗指崇祯皇帝遭温体仁蒙骗而不自知的情况。这一事件再次证明崇祯皇帝&rdo;遭瘟&ldo;之深。

崇祯十二年八月二十六日黎明，郑鄤在官员兵丁押解下，来到京城西市甘桥下四牌楼刑场。那里早已人山人海，屋顶上都是黑压压一片看热闹的人群。在人声鼎沸中，忽听得官员宣读圣旨，最后一句声音特别尖利：&rdo;照例应剐三千六百刀！&ldo;百来个刽子手立即同声应利，如同雷声一般在刑场上空盘旋，令旁观者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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