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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秀听了,面上却是换上一副‘你是白痴吗’的傲娇脸睨着她,撇嘴:“秀是独自回来的,行馆今日还未开门。”说着一撩衣摆端坐椅子里,那意思明显,他打定主意今晚要住在王府了。
“阿素,请人!”苏小川这人啥都能忍,就忍不得这种心虚还狂妄的小子在她面前猖獗。当即故作沉脸,挥袖赶人。
“你只要收留我一天,我保证不给你添乱!”看小川递来怀疑他品性的眼神,孙秀当即急眼,就差跳脚:“真的,还可以给你当跟班,你们女子出府不都喜欢买这买那么,我可以帮你提东西!”那风卷残云的语速,就怕迟了一秒会被赶走,连小厮的活都揽过来了,可见他想赖在王府的诚心是够的。
所以,小川计上心来,做了个决定:“但凡,你领世子下去换套小子的便服,阿素跟我走。”孙秀反应跟不上,茫然疑问,“出府还换什么衣服?”
话落,直接惹来某人一记大大的白眼:“你见过哪家小子穿得你这么花枝招展的?”扔下低头瞅着自己得体穿着的孙秀刚要反驳,却发现人早就走了,于是缠着带路的段凡控诉,“王妃的书是哪位先生教的,本世子长得仪表堂堂芝兰玉树,穿得更是简单大方得体从容,哪一点花枝招展了?”
段凡两眼望天,世子你这文采又是哪位先生教的,辞藻华丽处处透着自傲清高,光是这一点就将他们王妃给比下去了,你说还不招展?
王府前庭府门前,一身小子便装戴着细布帽子的的孙秀一脸别扭的鼓着一袭男装两撇墨汁卷胡子作佳公子装扮的苏小川,瞅着她面上那嘚瑟的模样,越发觉得身上的细布衣服抓心挠肺的不舒服。
“王妃姐姐还真打算跟秀计较上了?”拧着两道打结的眉,孙阳王世子扭着脖颈,总觉得领子有些硌人。他这样落入小川眼里,却是有种小惩戒的快感,谁教他世子之尊没事喜欢往上凑的,正好,拿他做借口出府溜达。
“都换上了就不要废话了。”她凑近孙秀,拿扇子挑起他的下巴,调笑:“还是说世子突然不想见你王叔了,我还特地吩咐厨房今晚布置了一桌席面,也请了王爷出席的,难道你就不想跟你王叔同桌而食?”她说得动人,孙秀又哪有不点头的,别说同桌而食,就算给他间柴房他也能乐得飞起来。
就见他笑弯了眉眼,立马躬身想请:“王妃……公子要出府,小的给你前头带路,请。”苏小川憋笑点头,拍拍孙秀的发顶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当先昂首阔步往府外去。
瞧着她那走路带风的背影,随行护卫段凡只觉孙阳王世子脸皮还太薄,看他家王妃那一举手一投足里大忽悠的风度,他世子想学,还早着呢。
至于晚上的席面请了王爷一事,他是丝毫没听说的,世子这回想来又是被王妃给唬住了。倒是世子晚间的住所,王爷方才差段昊派人跟他说了,北城任意一家客栈里挑间房给世子,算是聊表地主之谊。
末了,段凡拿眼去看笑得见眉不见眼的孙阳王世子,只觉头顶艳阳高照这地下却是人心不古,亏得他们王妃还理直气壮。虽然他很不耻,却还是得跟着去。
出了府门,看着眼前的马车,苏小川转身看向段凡,眼神示意他解释一下。
“王爷说了,主子出府若是步行定会惹麻烦,若是骑马骑术又不精恐惊扰旁人,所以还是觉得主子坐车比较妥当。”段凡说的头头是道,小川却觉得头顶一阵阴风吹过,咬牙:“上车!”
她知道若是不从,怕是连府门都出不去,不就是坐车么,大不了转道去聚徳酒楼后再弃车步行就是了。
像是知道她所想,段凡又搬出北牧邪的意思:“若主子想转道聚德楼弃车而去,便是聚德楼的过失。”惩罚自不用明说,王妃自行领会就好。
苏小川不干了,若不是碍于府门前,一定会跳脚,她咬牙鼓着段凡:“以往这般不也没事儿么,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个神经兮兮的?”
段凡无奈,看来这位主子是忘了自己本身有多招危险了,便道:“属下得到消息,沈兰青也在北城,还有凤国周国的暗探都在瞧着主子的举动。且现今还有孙阳王世子在侧,小心为上。”
绷着沉脸半天,苏小川长臂直指孙秀:“搞半天原来是因为你。”
孙秀反指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断章取义的苏小川,半天‘我’不出一个字来。段凡抚额,只觉得头疼得慌:“主子,还有三个时辰。”
苏小川愣了一瞬才明白段凡的意思,还有三个时辰就是晚饭这之后就是门禁了。容不得她糟践这段时间,示意孙秀跟上。这次出府就他们三个,外加俩护卫。五个人,低调出行。至于暗处,这就不是她所能知道的范畴了。
既然段凡说聚德楼那边不能做文章,小川便打算逛完街之后再去看看苏西欧那小子厨艺学得如何了。秋狩之前本打算接他进府的,事后见过一面又被北牧邪遣回酒楼待着,想想她就有些气闷,凭什么她的人也要听他的安排!
事后段凡却告诉她,苏西欧却在他们去灵溪林场之后便被百里带去黑狱了。
坐在回府的马车里,苏小川听得炸毛了:“但凡你小子再说一遍!那厮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乱安排我的人,西欧又不是犯人,干嘛把他弄到那里去!?”
段凡眼皮一跳,无视旁人递来诧异的眼神,微侧身隔着帘子对里头的人小声回话:“王爷说,王府不养闲人,厨子有了再要就重了别人的位置,且……物尽其用方能体现商人本色!”
“这话像王叔说的。”一旁同为车夫的孙秀也听着,末了不忘捧场附和。话落,帘子就被人挑起,现出一个磨牙霍霍的佳公子,只是唇上两撇墨汁卷胡子却扭曲了那股子灵气,显得滑稽。孙秀讶然随即很不给面子的闷笑,在小川投来眼刀的逼视下,忙岔开话题:“不知公子说的那个西欧是谁,竟能惹得公子这般愤愤不平?”
段凡轻笑,回孙秀的话:“是主子捡回来的一个小子。”孙秀了然,却是拧眉看着苏小川,直看得她不自在,不禁伸出食指撇着胡子瞪他:“干嘛?”
良久,孙秀才收回眼色,有些讪讪:“原来公子也是那会行善举之人。”小川刚压下去的火又蹭起来了,“臭小子,你过来,我保证打死你!”
“王妃,前面路被堵了。”段凡选择彻底无视王妃话里的无知,突然勒停马车,说道。
苏小川与嬉闹中的孙秀这才抬眼往前头去看,却是被很多人堵了去路。那么多人指指点点的不知在议论着什么,出于好奇和顺路,便让段凡将马车赶近些瞅瞅。
“卖身女?”因为站在车辕上,孙秀可以透过人群看见里头跪在地上的人,她乱而不垢的发间插着一小撮稻草,身边一块用石头立稳的木牌上用碳条写着卖身原因。只是因着跪在地上又低着头看不清模样。
他话音才落就听身后车帘被掀开,就见苏小川探出头两眼放光的找着他说的那个卖身女:“是卖身葬父还是卖身葬母?”用她的话说,她一直觉得这种女子有着出奇的勇气,敢于把自己未来的任何可能交给素未谋面之人,她是做不到的。
孙秀俊脸一哏,忙将人推进去用帘子隔绝那些百姓投来谴责的眸光,而后自己也跟进去,瞪了无辜的苏小川一眼,气得肝疼:“原就觉得女子贱卖自己已是世风日下,你身为王妃怎么反倒一脸兴致盎然,就不怕外头的人瞪穿你这不带脑子的身板?!”他真恨不得戳穿面前这个不带脑子的女人。
“我不带脑子跟我身板有什么关系……你才不带脑子!”苏小川干巴巴回了句嘴,有些强辩的意味却站不住脚。刚要把后面一句带着问候他全家的话也说出来,一想那场面太宏观便又咽了下去。
外头,听着车里动静的段凡脸色一僵。王妃这人没什么特长,就会捡重点反驳别人。他却因着没接到离开的命令,就面色淡淡的看着那些谴责的视线。对于王妃刚才的反应,说真的他也有些措手不及。又看着渐渐与卖身女一道被围起来的马车,他忍不住抚额,看来这事王妃不出现给个说法,这些无关却爱管闲事的人怕是不会让路了。
车里,一脸秀才遇到兵的孙秀察觉外面的安静,随手撩了帘子瞄了一眼,脸更黑了。小川却表示很无辜,她刚才之所以兴奋其实完全是无意冒犯,她并不是没心没肺的人。
虽是这么为自己默默辩解,却还是忍着那些谴责的视线下车,在段凡和孙秀的跟随下壮着胆子扫视了一圈那些堵着他们的百姓,而后稳当的走到那还跪着的女子跟前。她也在刚才的动静下止了哭泣愣怔了在那里,眨着泪水刷过的明眸仰首看着男装的她。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小川往女子前后左右看了一眼,没见着盖人的草席,然后扇子一指,问她:“你因何卖身?”
女子听着她低沉细腻的声音,回神。扭身将旁边的牌子往身前一放,不语,却是又开始哭。
“卖身救母?”小川看着女子低头之后露出的细白颈项,突然勾唇,“不知姑娘母亲身患何疾,竟要姑娘卖掉往后的自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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