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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在雄壮的晨会音乐声中,江森走出高中部教学楼,迎面却就是一大群初中部的学生。成百上千人,把两座教学楼之间的空地填得满满当当。
而且关键是,基本上就没有比他个儿矮的……
略带不适地从这群营养条件逐年得到改善的小朋友中间穿过,江森快步跟上郑海云和胡海伟母子俩。四天里第二次走进政教处,实在感觉有点晦气。
片刻工夫,几步路走到政教处门口,江森跟在郑海云他们身后,正要往屋内走的那一瞬间,曾有才恰巧正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他独有的“曾氏逼范儿”,手里抓着一份讲话稿,脸上既严肃又光荣还嘚瑟的样子——十八中的晨会,平日里不是郑海云主持就是曾有才主持,而这也是曾有才这位装逼爱好者少有的,可以自我表现的机会。
不过在江森看来,这老小子其实真的不太聪明。
甚至于,还有点小悲哀。
因为主持晨会这件事,表面上看起来这好像挺风光,但如果往深处再想一想,就可以很容易发现,这其实根本就是一份吃力还不讨好的活儿——
仔细想,郑海云和曾有才身为十八中的中层小领导,而大家也都知道他们是个小领导,那么他们每天在自己学校的老师和学生面前吹牛逼,实际意义又是什么?毫无疑问,除了满足他们内心那点抛逼露面的小虚荣,以及给广大师生留下不好印象外,根本就没有任何其他意义,反倒还无形中揽下了不少本该由别人来做的工作。
不然也就无法解释,为什么晨会这件事,其他中层领导都不干,就偏偏要交给学校中层排名最末的政教处来干。那分明就是因为,其他学校中层领导都懒得干这活儿,所以才把工作全都往无力反抗的政教处身上扔。说白了,这就是职场霸凌啊!
而偏偏政教处的这群傻子,又以为这是难能可贵的露脸机会,全都纷纷抢着要干,于是时间一久,正式形成具体分工,他们就是想推也推不掉了……
相比之下,其他中层领导没了这样的压力,每天就只要管好自己分内的那一小摊子事情,早上甚至都能晚点过来上班,生活质量直接甩掉他们一条街。
不像政教处的几位,为了把牛逼吹好,周末在家也没法踏实休息,还得准备周一晨会的讲话稿,平日里上班又要不停地开总结会,向各部门搞汇报,搞得自己真成了全校领导的爪牙、走狗似的。然后顺带的,除了抓纪律,还要抓卫生,乃至抓学校的各项活动安排,比方春游、秋游、运动会、全市体育比赛、文艺汇演……这么多事情,不用花精力、花时间的吗?简直就是干着卖白菜的事,操着卖那啥粉的心!而且事情办砸了,还得担责任。
也就只有曾有才这种说年轻不年轻,说不年轻又太嫩的家伙,才会误以为对学校的各类事务都能插手,就是掌握了权力。殊不知,这和权力有半毛钱关系?
真正的权力,怎么可能掌握在他们这些中层手里,早都在程展鹏手里握着呢!学校的编制安排给谁,上面给的拨款怎么花,每个老师的具体岗位怎么安排,这些才叫权力。
而不是三四十岁的老爷们儿、老娘们儿,整日里找学生的麻烦,那能有什么搞头?那岂不就真成了全心全意为全校一千多名学生甲方爸爸服务的高级打工仔了?都成打工仔了,还怎么当领导?还何谈前途,何谈事业?能像程展鹏那样经常在大领导面前露个脸、发个言,从上级领导口里抠点经费、抠点编制名额、搞点帮扶政策回来,这才是校领导该干的活啊!
江森看到曾有才满脸“我现在马上就要上台装逼”的幸福表情,都忍不住想呐喊出来。然而转念一想,又突然想起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他,毕竟学校里那么多中层,市里那么多学校,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等着排队去见市里的大领导。机会如此难得,又怎么可能会人给郑海云和曾有才这两个没有靠山的奋斗逼,留出宝贵的政治资源……
也难怪最近半年,郑海云上台的次数开始慢慢减少,看样子是开始想明白这个问题了。现在全校也就只剩曾有才这个人才,还在执迷于内部装逼活动,捡别人都不爱啃的骨头当个宝。
而反观跟他差不多年纪的某老色批,现在就已经能坐在行政楼的最高层,在整座学校里说一不二。就连今天早上,估计都是跟青春靓丽的新入职女老师一起起的床。
人比人,得死啊……
江森正满脑子思维发散的工夫,曾有才见到郑海云又带着胡海伟和家长进门,明显愣了一下,瞬间想起上个星期五的事来,心虚地随口就问道:“郑老师,怎么了?”
郑海云这时看到有才就有气,满肚子抱怨地想,你装逼就装逼,好端端的干嘛非要把学生的东西弄坏了?现在好了,家长找上门闹事了,这事儿要是捅到校长耳朵里去,老娘是政教处一把手,也要背锅的好吧!下意识地就很烦躁道:“没什么,没什么!这边的事不用你管,你去做你的事吧,这里我自己来就行。”
曾有才听郑海云语气不善,大清早的,内分泌也明显有点失调,顿时沉下脸来,忽地也不怕家长问责了,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非要再端一下架子摆一下谱,说道:“事情要是大的话,顺便拿到台上说一说,让全校同学有所警醒,也是可以的。”
郑海云一听这话,当场就差点骂娘了。
狗日的还跟老娘打官腔?曾有才你特么脑子进大便了吧?!
你当我现在是在给谁擦屁股啊?!
郑海云憋着气,原本就已经憋得很红的脸,当即更加通红了三分,强忍着喷曾有才一脸的冲动,语气生硬地拒绝道:“不用了,小事情,你赶紧去开晨会吧,那么多班级都等着呢。”
可这话音刚落,胡海伟的老娘却陡然先反应过来,突然就一把拉住曾有才的手,怒声道:“我儿子的那个玉观音,就是你给弄坏的是不是?是不是你?”
“啧!你干嘛?”曾有才把手从胡海伟他妈手里挣脱出来,皱眉道,“大清早的拉拉扯扯,有事就不能好好说啊,我现在要去开会,你儿子的事情,我等下再说!”
说罢就要从政教处办公室里走出去。
胡海伟他妈却死不答应,再次拉住曾有才的手,猛地转头一指江森就喊:“你不许走!不说清楚就不许走!这个孩子都说了,东西就是你弄坏的!”
“???”江森顿时一愣,万没料到胡海伟的妈还有这种瞎猫抓老鼠的能力,居然一下子就蒙中了事情的真相,而且顺便还把他也带进了坑里。
好在他也不是吃白饭的,电光石火的刹那,立马重复了自己几分钟前说过的话。
“放屁!”江森大喊道,“阿姨!不要乱泼脏水啊!我刚才明明是说,上个星期是胡海伟跟老师争执,老师让他摘东西他不肯摘,他自己要跟老师抢东西,自己把东西摔碎的!你污蔑我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污蔑我们老师呢!这么抹黑我们学校声誉,我不能忍的啊!”
江森这番话说得义愤填膺,还顺便交代出了所有的关键串供信息,曾有才总算不是真的笨,立马对胡海伟他妈拉下脸来,沉声反问道:“听清楚了没?是我弄的吗?”
胡海伟他妈一听这话,这下就真的急了,一看十八中上上下下要欺负人到底,顿时呼天抢地地高呼起来:“黄天啊!来人啊!都过来看看啊!学校老师做坏事不认账啊!你们十八中,全校合起伙来欺负我儿子啊,日子没办法过了,这书没法读了啊!”
行政楼斜对面就是初中部的教学楼,此时行政楼外,上千名初中生听到从政教处办公室里传出的胡海伟他妈撒泼的声音,不禁都开始窃窃私语,老师们也忍不住朝着政教处的方向,不住地好奇打量。动静越传越远,宿舍楼前的讲话台上,因为迟迟没人上去主持,已经排好队的学生和老师,也开始嘀嘀咕咕,怎么政教处的人还不上来。
不一会儿,政教处里的情况,就被人口口相传了过来。
“有家长去在政教处里闹起来了。”
“什么事啊?”
“不知道啊……”
“哎呀,真烦,等下都要上课了,抓紧开完晨会再吵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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