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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15章 恰是茶肆再遇卿（第1页）

我抬头看向二楼阁楼，韩起仍在喝茶，我心道：将军每日无所事事就是来茶馆喝茶吗？你大哥韩无忌倒是每日忙的很。一走神，有一个音阶已错。

班主轻嗔我一眼，我赶忙定下神来。这时有一个声音带着些嘲讽突然响起：“这晋国的乐师就这等水平？”

我心下微微一惊，错音不易辨别，难不成真有行家专门来胡不乐听诗乐？但听这话的意思说明来人不是晋国人。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的疏忽，等下一定要去赔罪。但现下一定要专注地奏完。

“王之事，不以仁政，不治天下；伯牙之奏，不以六律，不正五音；乐师之德，在专，在忍，在学。不专无以正听，不忍则易折，不学则技不精。”

这是班主在我进乐班的第一天就让我熟记于心的话，演奏之时非不得已情况不能停止。这算不得已情况吗？

台下皆静，只台上不停，仍旧奏着。

“尚班主，人家可是很看不上咱们的曲子啊！且停一停吧，看看这位。。武士可有什么见解。”这声音一听就是韩起那不安分的主。

琴音立停，我也赶忙随之停止，这就是“不得已情况”吗？

班主起身对韩起的方向微微行礼，然后面色淡然的坐回，台上剩下的几人也缓缓行礼，我急忙跟着他们福身，瞥见韩起，却见他盯着我，一脸好笑。然后一转眼便敛了笑，冷面看向刚才刁难之人。

他们坐在一楼的偏角落的地方，一共四人，皆穿丝质青衣，身材颀长。其中三人低头品茶，似漫不经心之状，一人抬头左右寻找韩起，想来就是刚才说话之人。

我打量着他，他的身躯较之其他三人略壮，动作行止大大咧咧，似习武之人，穿着长衫青衣的模样确实有几分滑稽。待再仔细看他容貌，不由心一惊。他的眉毛黑且粗长，鼻梁高挺，眼窝比常人略深，乍看一下，不像中原人。

我心里顿时充满了疑惑。

这时韩起走到红木护栏旁，腰束一条银色绸带，上系一块乳白玉扣。似故意摆出居高临下的样子，睥睨着刚才说话的青衫武士：“阁下刚才所言，可是有什么独到的见解，但请不吝赐教。”

那青衫武士略一愣，面上闪过一丝尴尬，然后咳了一声：“赐教不敢。我只知道台上所演奏的是大秦国君襄公护送周平王迁都的史事，整首曲子大气恢宏，秦君襄公披荆斩棘，护送周天子平安至洛邑，可歌可泣。可刚才台上吹笛子的姑娘一个大吕之音未发出直接过到中吕，大吕至中吕的变化正是秦君襄公为保护周平王与戎狄怒战之时被射伤的情状。如此不用心，不说是否对襄公不敬，但绝对是对周天子的不尊！”

他的话慷慨激昂，铿锵有力，整个茶馆顿时寂静。

鸡蛋里面挑骨头！我怒火暴起，几乎想拿笛子敲他的脑袋：故意找茬是不是！

但还没等我发火，韩起一声大笑让所有人回过神来：“在下一介武夫，不懂乐律，但听闻秦穆公三十年，郑国击退了秦军，俘获了秦乐师十人。后我晋国助郑之小国退楚，郑于是献秦国乐师入晋。晋国又献这些乐师于周，哪曾想其中一人言语失状得罪了周天子，被周王冠之‘不尊’之罪。在下实在惋惜，晋国尊周所以献乐师，可这秦国的乐师却这等傲慢，不光自惹灾祸，还给天下一种‘秦人不敬周’的错觉。这个秦国的乐师，实在可恶！”

说完，面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相对于青衫武士声音透出的豪迈奔放，韩起则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台下都是晋国的人，听了这的话大受鼓舞，顿时来了精神。

不想那武士丝毫不受影响，只轻蔑地哼了一声：“这小哥不懂乐律就不要强行出头，咱们只讨论诗乐。”

底下一阵皱眉，我对他这个“不尊周王”的说法甚是别扭，只冲他一笑：“这位客人想来是懂乐律之人，那我像您讨教一下，这曲子乐律中，大吕至中吕确实如您所说，是秦襄公被射伤之时的情形，可这后事您可知是什么？”

他登时不知如何作答，想来没错，刚才音的错误不是他听出的，那话也像是背的。我不由看向仍然低头喝茶的三人，他们并无任何情绪，这周围的环境不曾影响他们半分。

青衫武士面色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

我正色道：“当年周平王感念秦襄公的相救之恩，遂封秦君为襄公。平王每每提及皆不胜唏嘘。何曾想，秦国以此为由，多次向周天子提出扩大封地的要求，周王不肯，君臣生隙。平王不欲再提那件事，乐律之中，大吕至中吕的转合乐师一时间也不再敢做。只是这件事过去已久，大家只感念君臣相爱，此曲遂原封不动传了下来。可是如此一想，不知在平王心里，襄公是尊还是不尊呢？”

我挑眉目视他，看你怎么接，你要是知道这件事那就奇了怪了。没错，这话，是我编的。

台下的人皆顿时来了精神，甚至有几人大声叫着“说得好！”。

果然，在这晋国的地方出言污蔑晋国，自讨没趣。

青衫武士忿忿地看看韩起又看看我，却不知如何反驳，只好恨恨地坐下。刚才一直低头喝茶的三人此时皆放下茶杯，面无表情，同时起身欲走，可他们站起的姿势时间却隐隐以最里面的公子为首，但又有些刻意地显示给别人看三人地位平等。不知在隐瞒着什么。

最后四人起身，在众人的哄闹中准备离开，刚才最里面的公子走在最后面，在跨门而出一刹那，他轻轻瞥了一眼韩起，又晃了我一眼，似探寻似疑问似戏谑。

我汗毛四起，只有一个想法：刚才不该强出头。

我果然还是怂，不经大脑只逞意气，出风头之后就蔫了。

抬头一看，韩起目光沉沉，盯着我，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这韩家两兄弟怎么一个比一个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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