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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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页）

☆、第57章、都栽白衣园

见我三年不回，家里几封&ldo;母病危速回&rdo;电报急催。

摸着我满手的茧，母亲不住地擦泪。捏造病情，怕我请不了假，还是担心我入赘土家，永不归？自己的痛苦事，我谁都没说。变得愈加沉默。

两天后，进医院补门牙。

病历首页姓名、性别下，赫然&ldo;成分&rdo;二字入目。平日就最怕填什么表，挖你八代祖坟。可，连补个牙都查成分了！

我被瞬间引燃。长久的绝望打转似钻木取火，纵使截木棍也成危险物‐‐就黑五类子女，怎啦，还敢直接给发包老鼠药吃？在&ldo;成分&rdo;栏，我负气填上&ldo;黑五类&rdo;（地、富、反、坏、右），双手敬呈医生。而后躺上手术椅，高高靠着。

看过填表的白衣人转身来。摘下口罩一摆手，说话如丢砖头：&ldo;滚出去。&rdo;

竟如此救死扶伤，&ldo;为人民服务&rdo;？我噌的坐起。他哗哗摇那病历，跟台蒸汽机车样，冲我脸上呼呼喷热气。说我压根就不属于&ldo;人民&rdo;。据我所知，没任何明文规定，非工农兵子女就是敌人。无知者无畏，拿牙钻的充法官。我气得两眼发黑。大是大非，非辩清不可。一场舌战就此爆发，围观者堵满走廊。

背得烂熟的《语录》，是我得心应手的重型装备。

虽信仰坚定，但操惯钻子、镊子的人，嘴皮子却不那么在行。闻声赶来增援的俩恶汉，肢体语言相当丰富，在一旁不在点的干嚎。三比一的非对称较量，也没让他们占取优势。都不挡我重武器精确点射，时时哑火。但他们最终把握了自己强项‐‐三人一拥而上，再不言语，扭手揪头发把我从椅上硬拽下来。一路推搡，连同填写那病历，送搂顶&ldo;革委会&rdo;。

直至头被摁在铁硬的桌角上，向毛主席像请罪，我的维权之战，才以惨败收场。

更惨是结局。院方电话通知父母单位，叫家长医院接人。院方百思不解，问我妈，我是否受过什么刺激。当听说是下放深山里，几年调不回的知青，我发觉，他们态度都陡然变了。都那么同情、关心。真的，我似乎成了偏执型精神病人，啥都再无需计较。重新坐上了手术椅。也再不是刚才张牙舞爪的飞砖汉，换了个年长的女大夫。补牙。

临走了，还跟我妈悄悄叮嘱&ldo;要注意，要注意。&rdo;那么体贴和宽容。

似癞蛤蟆遭牛踩一脚，内外是伤。稀里糊涂，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好吧，不惹事。门外走走无妨吧。

独自往附近幽静的&ldo;红岩革命纪念馆&rdo;走走。不会儿，&ldo;纪念馆&rdo;大门已在马路对面。路人稀少。8月近午时候，着件单衣也有些燥热。

空旷的&ldo;纪念馆&rdo;大门前，一中年妇女经过。她颇为醒目，穿件体面而不合时宜的黑平绒上衣。看去大概走人家。

呃，好好走着，她怎站下了，继而调头往回？大门前，她站下了。四处看看，没顾及到马路对面的我。她迅速蹲下，捡起别人丢地上没吃净的个果核（水果，几乎成了这时代的奢侈品。直到长大成人，我就从未尝过一个苹果，一支香蕉，至今也穷习难改：主餐外不吃任何零食，勉强吃点水果，像吃药），边走边啃。

眼见人世间真实的一幕，我替她没脸：大婶啊，孰重孰轻？这经不住诱惑……

……

二队知青小张先我回渝，和那曾千里来寻的&ldo;亲妹&rdo;，小夫妻样的来访了。

圆圆脸的&ldo;亲妹&rdo;，有些羞怯，比起先前丰盈身态，让人吃惊的暴瘦了一圈（或许是恢复常态）。猛想起小张曾讲人乳是甜的，以及他村里粪坑舀出死婴。哦。我似乎猛然觉醒。面对曾制造惊天悬案的俩高手，我倒有些尴尬，也替他俩难过：自己的亲骨肉啊。

顾颜面，补牙挨揍的事，我只字未提。他却给我，带来了同为白衣园的传奇。

&ldo;是呀啥病，总见你往公社卫生所跑？&rdo;我捎带出往日疑问。他笑了。他那是去捡&ldo;乙肝&rdo;病人打针用过的止血棉球，含嘴里。虽说染上这病几乎终身无治，但能凭这办&ldo;病残&rdo;回城。

这次他从哪又得新招。

先，街边蹲着，两手在地上摩擦。然后抹雪花膏似的，抹遍额脸脖子。于是面如土色的进医院小试。

眼鼻嘴都皱一堆，他述说腰疼。医生给他先是腰部又按又敲，而后小腿穷骨上掐，再翻眼张嘴的里看外瞧，还追溯其家族病史。小张下手也着实狠，不仅让爷爷、太祖生前……甚至直接就让正在家做晚饭的父亲，&ldo;被&rdo;死亡，而且都暴毙于与肾相关的便血不止。医生开单，验小便。

他躲厕所刺破指头，往自己热气腾腾的送检尿瓶里滴血。又摸出个鸡蛋，磕破，往里滴蛋清。然后拧上瓶盖，调酒师般一阵狂摇。&ldo;肾病晚期&rdo;证明，就搞定。一切顺风顺水。秘传这办法出奇的稳当。捏着啤酒般泡沫丰富的尿瓶，他不禁厕所里哼唱着，蹦来蹦去，喜得一塌糊涂。

两天后他去收获。隔块玻璃，手持化验报告，老化验师，惊悸地眼睁得好大。他怀疑手拿的是张餐厅配菜单‐‐简直份血旺蛋花汤。他骇然将这眼前的魔术师，从头到脚地打量。又赶去揽一同行来见证。这孙子，怕也没见过大世面，吓得不轻。不敢过来。傻里吧唧，不住的往这边瞅。凭直觉，小张感知运作环节，哪出了故障。收敛笑容，却并没打算开溜。狗屁！他笃信自己的秘方，终将摆平老头儿架上那些瓶瓶、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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