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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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终于，花了近两个小时，

我们才到了他的门前。要不是他的管家出来帮忙，还得花更长的时间。他们已经找到了碰坏的汽车和丧命的司机。地点就在房子附近公路的拐角处。他们一直在那边寻找麦尔蒙特，不然，他们早就会看到我们了。

大部分时间里我们都坐在草地上，或坐在大圆石上，或坐在木制的交叉拱上，彼此带着良好的愿望直爽地交谈着。相互毫无保留，毫无障碍。这是世界上最珍贵最奇妙的事。

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讲。我以提问的方式告诉他……尽可能明白地告诉他在一时间内我自己无法理解的激情。我追杀内蒂和她的情人，一直到后来，绿色的气体阻碍了我。他严肃地关注着我，非常理解地点点头。之后，他简单深入地问了我一些有关我受的教育、成长和工作等方面的问题。我的举止有点拘谨，但又决不拖遢。

&ldo;对！&rdo;他说，对……当然了。我一直多么蠢啊！然后，他就不再言语了。我们又沿着海滨用三条腿往前移动，最后，我没有发现我的故事与他的自责有什么关系。

&ldo;假如，&rdo;他一边喘着气一边说，&ldo;有政治家这种东西！……&rdo;他转向我，&ldo;是否一个人可以让一切混乱结束！如果人们对待它像一个雕塑家拿起了泥土，像一个建筑工人选择了工地和石料，那么，&rdo;他用宽阔的大手指向天空和海洋，然后深吸了一口空气，说，&ldo;就会使什么东西适合那种安排。&rdo;

他接着向我解释说：&ldo;那么，就根本不会有像你所讲的故事。你知道……&rdo;

&ldo;再给我多讲一点，&rdo;他说，&ldo;告诉我把你的一切。我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都要永远地转变了。……从现在开始，你将不再是以往的你，你的往事都不重要了。无论如何，对我们来说，它们都不重要了。我们在身后已离去的黑暗中彼此阻隔，而现在，却相通了。全告诉我吧。&rdo;

&ldo;就这样，&rdo;他说。

于是，我把我的故事像对你们讲的那样诚肯地告诉了他。&ldo;就在那儿，那个村子就在地头那边。那儿的小礁石周围长满了草。你用手枪想干什么？&rdo;

&ldo;我把它丢在那边麦田里了。&rdo;

他从淡淡的睫毛下扫了我一眼，说：&ldo;如果别人也都像你和我，那么，今天丢在大麦地里的手枪就不止一两把了。……&rdo;

我们交流着，我和这个高大强壮的人有着纯朴的兄弟般的爱。我们彼此真诚倾诉。以往，我总是对外人百般防备。我现在还能想起，当时，他就坐在落潮的荒凉孤寂的海滩，他靠在贝壳堆上，眼睛望着刚发现的被淹死的可怜的士兵。这个士兵碰巧没有赶上我们所高唱的光浑的黎明。他躺在一汪水中，躺在黑影中的黄褐色的草丛里。你怎样估价过去的可怕都不会过分。那时，在英国，人们看到的死亡大概不比现在多。这个死者是德国战舰&ldo;罗泽尔&iddot;阿德勒&rdo;上的一名船员。那艘军舰就呆在距海岸不到四英里的地方，因狂轰滥炸已毁坏成了一堆废物，淹没在深水中，里面有九百名淹死的士兵。这些士兵既强壮又有力，都能做复杂的工作。

我清晰地记得那个可怜的孩子，他是在那股绿色气体的麻醉之下被淹死的。他那白皙而有孩子气的脸庞很安详。但他的胸部被滚烫的水灼伤起皱。他的右臂奇怪地向后弯曲，一个衣着不整的无产者和穿着昂贵皮毛大衣的麦尔蒙特靠在粗陋的交叉拱上，为这个不曾参与战争的可怜的牺牲品而叹惜。&ldo;可怜的年轻人！&rdo;他说，&ldo;可怜的年轻人！我们这些犯大错的人让一个孩子去送死！仔细看看那张平静美好的面容，那身体就这么被抛弃了！&rdo;

（我记得在那个死了的人的手边，一只搁浅了的海星扭动着它那迟缓的身躯，挣扎着扭向水里，在沙滩上留下了这一道沟痕。）

&ldo;不会再有这类事发生了。&rdo;麦尔蒙特气叹惜地说。他靠在我的肩上重复着，&ldo;再不允许了。&rdo;

我们谈了一会儿之后，我记得麦尔蒙特坐在一块白垩大圆石上，阳光照在他布满汗水的脸上。他下了决心。

&ldo;我们必须结束战争。&rdo;他说，&ldo;这是愚蠢的行为。那么多有头脑会思考的人，应阻止让这类事发生。天哪！统治者在干什么？像人们一样平静地呆在一个令人窒息的屋子里昏昏欲睡，彼此卑劣地尔虞我诈，没有一个人站起来去开窗。我们什么不能干呢？&rdo;

他坐在那儿健强有力的形象依然留在我的记忆里。我对他和所有的事情都深感不耐和惊讶不已。

&ldo;我们必须改变我们的世界。&rdo;他重复说，并且用他宽阔的大手对着天空和海洋有力地挥动着，&ldo;我们所做过的事是如此无力，只有上天知道原因。&rdo;

他看着辉煌的晨光照耀的海滨，看着周围飞舞的海鸟，看着那扭曲的尸体。

&ldo;了解世界上发生了什么事会很有意思的。……这种绿色的气体……奇怪的东西。但我知道我出了什么事。那是一种改变。我知道。……但是，这是在当傻瓜。谈话！我要制止它。&rdo;

他急于借助他伸出的粗大的双手站起来。

&ldo;制止什么？&rdo;我问。同时，我本能地向前一步去扶他。

&ldo;战争。&rdo;他大声说，一边把他的大手搭扶在了我的肩膀上。但他没想站起来。&ldo;我想要使战争结束，任何一场战争！所有这类事都得结束。世界是美好的，生活是伟大的，壮丽的。我们可以看到。想想我们一直走过的光荣之路吧！就像一群猪呆在花园里。那是怎样的画面，怎样的声音，什么样的生活哟！我们有我们的思想，我们的争吵，我们遮遮掩掩的权力，我们战无不胜的偏见，我们卑劣的企图，我们的懒散，我们的不自信。我们彼此喋喋不休地议论对方，陷害对方，把这个世界弄得一团糟。我们就像殿堂里的穴鸟，天堂里的肮脏之鸟。我的一生都是愚蠢的，猥琐的，粗俗的，卑劣的。在早晨的阳光中，我是一个贫弱的邪恶的东西，一个忏悔者，一个可耻的人。但是，请上帝宽恕我，我本该今晚就死了……就像那个可怜的年轻人死在我的卑劣的罪恶中！决无好下场！死有余辜……不管这世界变化与否这没有什么关系。我们两人已经看见了世界的末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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