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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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1页）

&ldo;御史台那帮人，简直跟闻着血腥味的苍蝇一样。&rdo;初一一目十行地将密报浏览一遍，冷笑出声道：&ldo;云阳的活是唐七干的吧，主子对他托以重任，甚至将天水的摊子也交给了他，他就是这般敷衍了事的？&rdo;

&ldo;苍泉县令不敢多说什么，她做得也算不错。&rdo;

孟昶青笑了笑，目光悠远，仿佛透过密报的那薄薄几页纸看到了什么人：&ldo;既然捅了马蜂窝，就不能指望那些人没有一点动静。我记得有三名御史，籍贯就在诸桂一带。既然同气连枝，他们自然要为自己的家族说话。放心，出不了什么大事。&rdo;

&ldo;天子正在气头上，可不知会有什么反应。所幸有这一胜，咱们也能做做文章。&rdo;初一道：&ldo;御史台也有咱们的人，要让他们上折子吗？&rdo;

孟昶青沉吟片刻，却问道：&ldo;徐明那里如何？&rdo;

初一怔了怔，不知自家主子问这个干什么，却还是说道：&ldo;他倒也上了奏折，但说得都是云阳的好话。主子，这不过是个小人物，左右不了大势。&rdo;

&ldo;此次改漕归海，我与浙党可算彻底撕破了脸面。&rdo;孟昶青弯起唇角：&ldo;你觉得，徐明为何会替云阳说话？&rdo;

初一皱眉沉思：&ldo;他或许不知道您与云阳的关系？&rdo;

&ldo;初一，若换成唐七，或许就能看出其中的蹊跷。&rdo;孟昶青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淡：&ldo;你多少让我有些失望。&rdo;

初一悚然一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了喉咙，竟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满头冷汗地下跪请罪道：&ldo;属下愚钝，还请主子释疑。&rdo;

&ldo;你是我的左膀右臂，不必如此。&rdo;孟昶青上半身微微后靠，不动声色地打量初一，忽然一笑：&ldo;初一，整理情报时，不光要用眼睛，还得带上脑子。徐明是浙党的马前卒，回回浙党有什么大动作，他都是第一批跳出来的。看看他，就知道冯远征那老匹夫在打些什么主意。&rdo;

初一恍然：&ldo;那这回看来，浙党不打算与主子您正面冲突？&rdo;

更乐观的猜想是，浙党这是在对密卫示好，企图修补双方因为改漕归海而出现的巨大裂痕。

&ldo;最好如此。&rdo;孟昶青闭上眼睛，心中却有阴云难以散去：&ldo;传令给十一，叫他看好林可。云阳卫所此时此刻，绝不能给旁人任何可乘之机。&rdo;

然而这个命令注定无法传到十一那里。因为这个时候，他已和林可一起，踏上了前往彭屿的海船。

与汪直达成了某些协议之后，林可心里又多了三分把握。云阳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授勋仪式非常成功，在林可的不懈努力下，当地报名参军的人数有所增加，因为云阳兵有房有地，不少人家都愿意将女儿嫁给他们。因为&ldo;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rdo;的老观念，三营长明晨每回一次家，都要被爹娘拎着耳朵念叨一顿，如今却挺直了腰板，听说还说了一门好亲事。

事事都很顺利，林可唯一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晕船……

上辈子开过汽车坐过飞机，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她，竟然倒在了这么一条小阴沟里！

其实这也实在是没办法，古代的福船和现代的轮船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到达海上之后，这船摇来晃去就没停过，幅度虽不大，但这种无时无刻、如影随形的颠簸摇荡却让不习惯的人非常难受。

幸亏林可不必像一些水手那样睡在甲板上，衣食住行上总有优待，这才慢慢地缓了过来。饶是如此，她这会也是四肢发软，脸色发白。反倒是她手下的兵士，因为从前是在水上讨生活的纤夫，因此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而十一等几个密卫是自小习武之人，身体强健，更是适应良好，也没表现出什么不适的样子来。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林可郁闷地窝在舱室里，决定眼不见为净。只是她总得出去吃晚饭，推门出去时，就听到甲板上有人在大声地喧哗。

&ldo;又出血了，又出血了！&rdo;一个年轻的水手恐惧地喊道：&ldo;我见人得过这种病，我马上就要死了！&rdo;

其他人试图按住他，身材魁梧的总管呸了一口，怒道：&ldo;我早就说不不要招这种青头上船，活不好好干，尽给老子惹麻烦。妈。的，闭嘴，再吵吵老子就把你丢海里去！&rdo;

那水手被压在地上无法动弹，闻言不敢再嚷嚷，眼神却愈发惊恐。林可微微皱眉，几步走到甲板上，开口问道：&ldo;这是怎么回事？&rdo;

总管对朝廷命官还是有几分畏惧的，闻言便回答道：&ldo;这小子得了流血病，连着好几天早上起来嘴里有血，还浑身都疼，大概是怕得狠了，所以今天就突然发起疯来。&rdo;

这船是福广记的，林可虽在船上地位超然，却不好对着总管指手画脚。若是其他的事情，她或许就不管了，但这水手的症状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ldo;流血病是什么意思？&rdo;林可问道。

&ldo;就是流血啊，还有胳膊上有乌青什么的，有的人自己就能好，有的人却越来越严重，死掉的也挺多。&rdo;总管道：&ldo;没什么办法治，得了就拜拜妈祖，运气好熬过去，运气不好就这样呗。反正咱们海上的人，命贱不值钱。&rdo;

林可心中却是一动。她半蹲下来，温声问那水手道：&ldo;你是不是很久没吃过新鲜蔬菜水果了？&rdo;

&ldo;嘿，林大人，咱们可没亏待他。&rdo;总管插话道：&ldo;去了趟扶桑回来，大伙都赚了点钱，这小子拿着钱就上岸吃喝嫖赌去了。有酒有肉，谁愿意吃素的呀，尤其是这小子，啧啧，跟饿了三辈子似的，拿钱光吃肉了。&rdo;

林可心中有了些底。

古代船员远航时缺乏绿叶菜的补充，很容易得这种坏血病。治疗方法其实很简单，吃点橘子一类富含维生素的水果就行，若是没有，那嚼点茶叶也能缓解病情。

因为事务缠身，她近来养成了喝茶的习惯，船舱里带了几包茶叶，正好拿来给这个水手治病。

听了林可的话，众人将信将疑。尤其是船上的总管，见多了因为&ldo;流血病&rdo;而死的人，压根不相信区区的茶叶就能赶走这种可怕的病魔。

&ldo;让他自己决定吧。&rdo;林可笑了笑，低头看向那个水手。

阳光下，她温和的笑容映入那水手的眼底，与众人的冷漠形成鲜明对比。水手张大眼睛，费力地伸手勾住林可的衣角，像是抓住了一线希望：&ldo;我愿意，我愿意！&rdo;

总管见状嗤笑一声：&ldo;这么怕死，还出什么海，索性留在家里窝囊死算了。&rdo;

林可却不介意水手的怯懦，只是笑道：&ldo;行啦，老胡。谁不怕死呢，就是因为怕死，咱们才会努力地活，不是么？&rdo;

说着，她将水手从地上拉起来，还帮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ldo;走吧，我把茶叶拿给你，你记得每天有事没事吃一些，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rdo;

那水手怔愣地看着她，嘴唇嗫喏了几下，闻言傻傻地说道：&ldo;我叫王小二。&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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