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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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第1页）

没有苛捐杂税，有口饭吃，这在林可看来，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好处，云阳的百姓却对她感恩戴德，各个视她为再生父母。这是一个比烂的时代，历史书上对普通人的境遇通常只有寥寥几笔，在古代，可能不闹饥荒没有流民就是所谓盛世，而当乱世真正来临，便是白骨露于野，十室九空，天下鬼哭。

若非穿越，恐怕林可永远体会不到这种深入骨髓的悲哀与艰辛。没有化肥，没有良种，一亩地才二百斤不到的产量，再怎么省吃俭用，也就是撑上几个月的事情，底层百姓光要活下去，恐怕就得竭尽全力。回报永远不会与付出形成正比，对他们来说，人生就是吃苦受累，咬牙忍耐，偶尔才能穿插些许欢愉，在这个世上，没有谁能活得容易。

想起那个涕泪横流，一边下跪一边喊她&ldo;菩萨转世&rdo;的老婆婆，林可停下脚步，斜靠在一棵枯树上，轻轻叹了口气。

她要真是菩萨转世，恐怕想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给麻溜儿弄回现代去。

现代多好啊，白面馒头她能买两个，吃一个丢一个！

正想到这里，远处却有一团橙色的火光穿破黑暗而来，晃晃悠悠的越来越近。林可一愣，便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站直身体看去，才发现是先前那家的大儿子举着火把追了过来，后头还跟着几个岁数差不多的同村青年。

&ldo;朱天？&rdo;林可疑惑道：&ldo;怎么了，你怎么追出来了？&rdo;

&ldo;林大人，可算找着您了。&rdo;朱天见到林可，双眼顿时一亮：&ldo;我看天色黑下来了，这条路不好走，就想送您一程。&rdo;

&ldo;送我也用不着那么多人吧。&rdo;林可笑了笑：&ldo;难道在卫所里还能碰上打劫的不成？&rdo;

&ldo;不是，不是。&rdo;朱天哼哧哼哧了几声，视线投向身后几人：&ldo;您，那个……兰虎，曹云，袁园，你们几个自己说！&rdo;

叫曹云的胆子大些，嘿嘿一笑便站了出来，挺着胸膛道：&ldo;林大人，我想跟您一起去打仗！&rdo;

兰虎也跟着嚷嚷道：&ldo;俺也要跟其他人一样立大功，拿那个什么章的，当大官。&rdo;

&ldo;朱天跟兰虎也就算了。&rdo;

林可道：&ldo;曹云和袁园都是家中独子，又不曾成亲生子，按照规定，是不能参加正规军上战场的。&rdo;

&ldo;林大人今天吃饭时，不说要搞个人身保险嘛。&rdo;

先前一直保持沉默的袁园忽然出声道：&ldo;我娘得了饿病，差点就死了。是林大人收留了我们，给了我们一口饱饭吃，救了我娘一命。从前是怕我死了娘没人养活，这回好了，有保险，我就是死在战场上又怕什么，这条命早就是林大人您的了。&rdo;

&ldo;对啊。&rdo;曹云连连点头，也跟着说道：&ldo;袁哥说得没错。林大人，袁哥都给咱们分析过了，这次去打流民，是有奸臣陷害您，要是打了败仗，云阳就没了。林大人，要是云阳卫所不在了，甭管啥独子不独子的，咱们也一样活不下去，一样会断了香火。您就让我们跟着您干吧，这是为了您，也是为了我们自个儿！&rdo;

林可沉吟不语。

四人都望着她，年轻的眉眼在夜色里闪闪发亮。

小小的村子像是卫所的缩影，这些人里有的想要报恩，有的想要护家，有的想要建功立业，每个人的出发点都不同，却无一例外地信任她、爱戴她，相信她会带领云阳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这热血与真心未必有多么纯粹，分量却足够沉，足够重。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不知不觉中，她身上已经肩负了那么多人的命运。

&ldo;好。&rdo;林可开口，眼神如山岳般坚毅沉稳，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发自内心的温暖笑容：&ldo;你们随我去番峒，远辞家，共生死。不为别人，只为保家卫国，只为父老乡亲，只为我们自己！&rdo;

同一时间，西原。

一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流民。这些人与其说是乱兵，倒不如说是尸体。其中夹杂着的那些气质彪悍、身体健壮的青年男子便格外显眼，这些人是乞活军精锐，红阳教的骨干，以&ldo;弥勒降世&rdo;的谶言鼓动民众，组织起这么一支起义军来。

红阳教的教义声称，无生老母先后派燃灯佛、释迎牟尼佛、弥勒佛入世，分别在每一时期统治着人类世界：

其中红阳时期，便是由释迎牟尼佛统治着的中际阶段，那时黑暗势力大兴，压制了光明的势力，形成&ldo;大患&rdo;，从而使得&ldo;恐怖大劫&rdo;来临，然暗极归明，弥勒佛即将降生，驱走黑暗，而唯有信奉者方能免遭劫难，在千年福的境界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这一套很有煽动力，纵是平常年景里也有人相信，更不要说是这样的乱世。就是有聪明人看透了这些，为了红阳教分发的那一点粮食，也不得不参加乞活军。

乱军下层，大半由灾民组成。所谓&ldo;乞活&rdo;，当真不过是为了一个活字罢了。但同在军中，那些个红阳教坛主、旗主、教主以及他们的亲戚，日子过得却是全然不同。

&ldo;他娘的。&rdo;一个长着将军肚、满脸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恶狠狠地啐了口唾沫：&ldo;大家各抢各的就是了，商量，商量个屁！&rdo;

他用的劲大了些，掐得怀中女子痛呼一声。

这大汉甩手就是一个巴掌：&ldo;嚎什么嚎，还嫌老子不够倒霉是怎的？&rdo;

那女子脸上显出一个通红的巴掌印来，连牙齿都松动了些，却垂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前边牵着马缰的麻子脸回过头讨好地说道：&ldo;冯大人，您别生气。康大郎他们懂个屁啊，哪有您英明神武。还有这女人，您要是玩腻了，我上回在流民堆里寻着一个长得不错的，才十四岁，要不给您弄过来尝尝鲜？&rdo;

大汉哼了一声，在女人的脸颊上狠狠掐了一把，随即猛地一推，丢包裹一般将她粗暴地丢到了马下：&ldo;话讲得不错，老子听得舒服。这玩意赏你了。&rdo;

&ldo;多谢大人赏赐！&rdo;

麻子脸把女人拖起来，腆着脸嘿嘿直笑。

&ldo;没出息的样子。&rdo;姓冯的大汉哈哈大笑，拿马鞭指着他道：&ldo;两脚羊味道可好。小心看着这女人，别没玩呢，一回头就让那帮饿死鬼拖走给煮了吃了。&rdo;

&ldo;那是，那是。&rdo;麻子脸还想再说几句讨喜的吉祥话，不远处就有人迎了上来。

&ldo;冯天王，您可算来了！&rdo;

来人鞠了一躬，拿腔拿调、不阴不阳地开口道：&ldo;里头几位天王茶都喝了好几轮了，还以为您是贵人多忘事，把这茬给忘了呢！&rdo;

&ldo;狗皮子，你少说废话。&rdo;冯天王从马上翻身而下，瞪了苟丕一眼：&ldo;要不是有人给你撑腰，老子活劈了你这个假太监。&rdo;

&ldo;您这么说话，可吓死小的了。&rdo;苟丕捂唇一笑：&ldo;您这回不怕小的脏了您的刀啦。&rdo;

冯天王扯了扯嘴角，不屑再跟他白话，径直朝屋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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