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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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第1页）

在初九、初一两人齐齐的瞪视下，这倚老卖老的糟老头子锤了锤发麻的腿脚，随即掀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才转过头不紧不慢地说道：&ldo;我既然上了你们的车，难道还会跳下去不成？只是你家主子行事，有时过于离经叛道，只看结果，不论手段，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我若知道来龙去脉，便免不了要出于忠君之念出手阻止……年轻人啊，你们再多活上些年头，就会明白世事艰难，难得糊涂啊。&rdo;

他口中称老，实际却不服老，重新来到这座恢弘的皇城，那些属于老人的沉沉暮气一点点从他身上褪去，雄心与壮志在他行将就木的老朽身体中渐渐复活，若非脸上的道道褶子，他此刻看上去几乎像是一个踌躇满志的年轻人。

&ldo;也差不多到地方了，我还要去拜访几位老友，你们不方便跟着，我自己走着去，你们二人在我的落脚处等我便是。&rdo;

司马康说完理了理衣袍，肃然地直起身体打算下车，顿了顿，目光炯炯地回头看了初九一眼，忽然又笑了：&ldo;你那满堂春唱得其实不错，就是最后几句跑了调。&rdo;

满堂春是几十年前曾在京城流行过一阵的淫。词艳。曲，难为一代大儒司马先生这么些年了却还记得清清楚楚，想必当初年少轻狂时，也是条道貌岸然、风流倜傥的大尾巴狼。

市井嘈杂之声隐没了司马康的背影。

初九目瞪口呆地目送这位同道中人走远，连&ldo;司马老头&rdo;都不叫了，充满敬畏地朝初一开口道：&ldo;这通身气度，司马先生当年一定是见过大场面的人。&rdo;

……哪里的大场面，朝堂还是欢场？

初一无言以对，唯有沉默。

只是沉默片刻，初一忽然想到了什么，皱眉问道：&ldo;你刚才劝司马先生时，说什么关乎黎庶福祉。你知道主子要从天机阁里拿什么东西？&rdo;

密卫里分工明确，除了孟昶青与掌总的初一之外，其余的人包括初九，都只知晓跟自己任务相关的那一部分计划内容。

&ldo;我怎么会知道，就是那么一猜。&rdo;

初九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ldo;你可是第一个跟随主子的，主子的性格你还不知道么，做事有私心有公心，可归根结底，那点私心最后还是为了公心。譬如改漕归海，与整个浙党为敌，一般人谁能干得出这事。为了推进某些事，他几乎不计代价，这么多年，又何曾变过？&rdo;

孟家灭门，年幼的孟昶青流落江湖，经历了一场削骨剥皮的蜕变。这么多年，他其实从未自那场灾祸中走出来，只是他将恐惧与仇恨藏得太深，除了最早跟在他身边、且如今还活着的初一、初六、初七、初九等寥寥几人，再没人能窥见他身上残留的那一鳞半爪的痕迹。

‐‐他的一举一动皆有目的，可谁会在乎其中层层隐藏的深意。这些年来，他一直在为那件事情做准备，表现得却几乎就像个在名利场中打滚，热衷于争权夺利的&ldo;正常人&rdo;了。

&ldo;主子的初衷……&rdo;

初一微怔，喃喃到一半就警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在揣摩主子藏得最隐秘的某些东西，顿时悚然一惊，随后又忍不住怒道：&ldo;你倒成了主子肚里的蛔虫，伯牙身边的子期了？滚蛋！&rdo;

初九却笑笑，不光不滚，还索性在车上找了个地方，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ldo;你吼什么，怪没意思的。咱们最初的十个人，现在只剩下一半了。我其实挺不喜欢你这拒人于千里之外，事事都爱端着的脾气的，你大概也不喜欢我，没办法，稍微忍一忍，反正过几日我又要走了。&rdo;

初一抿了抿唇，想照例喷他几句，却发现鼻子不知怎么的竟有些发酸，顿时恼羞成怒道：&ldo;你走了最好，主子身边又能清静几天。&rdo;

&ldo;你这脾气还真是万年不改，嘴里说出来的什么话都得反着听。&rdo;

初九笑道：&ldo;你别急，我就是有几句话想托付你。&rdo;

他将懒洋洋的笑容收敛起来，抬眼看着车顶，语调不怎么认真，却透出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来：&ldo;狗蛋，你见主子哭过吗？我见过一次，就那么一次，初二、初三、初四、初五他们几个那回都死了，他坐在灯光晦暗处喝酒……&rdo;

轻轻叹了口气，初九继续说道：&ldo;主子年纪轻、十七八岁的时候脑子就好使，阴谋诡计一个个往外蹦，可我心里其实一直都不服他，但那时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跟了这么个主子，从今以后再出生入死、肝脑涂地也值了。&rdo;

脑海中描摹出那时的情景，他怀念地笑了一下，转头看初一，轻声问道：&ldo;你呢？&rdo;

初一愣住，随即道：&ldo;有一次暗杀，我出剑慢了一步，想要靠身体挡住对方刀势，主子一把推开我，险之又险地自己出招挡住了那个杀手。&rdo;

初九哈哈大笑：&ldo;剑都拔不出来，像是你能干出的傻事。&rdo;

初一眉梢一跳，怒道：&ldo;放屁！&rdo;

两人突然都沉默下来。

&ldo;小一。&rdo;

良久，初九突然开口道：&ldo;哥们几个天南地北，我过几日也要走了，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回来……&rdo;

说到这里，他的话音突然顿住了。

初一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接着他的话郑重说道：&ldo;你放心，我管不了别的，但有我在，就一定让主子好好活着。&rdo;

&ldo;好。&rdo;

初九笑起来：&ldo;这可是你说的，要是没做到，我成了鬼也不放过你。&rdo;

他大概天生是个当混混的好材料，这严肃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说完这句，便又故态重萌地可恶起来，扯着初一调笑道：&ldo;光管生死可不行，记得给主子找个漂亮媳妇。&rdo;

初九就是习惯性的日常一嘴贱，然而听到&ldo;媳妇&rdo;二字，初一的表情却略微僵硬了一瞬。

这一闪而过的神色逃不过初九的眼睛。

他立刻挑眉，疑惑地问道：&ldo;怎么了？&rdo;

&ldo;京城这边一向是我出面，所以沈夫人知道我是主子的亲信。&rdo;

初一迟疑片刻，终于还是说道：&ldo;前些日子，她私下里向我托付过一件事，说主子喜欢上了一个叫林可的人，让我好生劝一劝。&rdo;

初九更疑惑了：&ldo;主子有喜欢的人了，这不是好事么？&rdo;

初一深吸了一口气，幽幽道：&ldo;林可若是个女人，那自然是件好事。&rdo;

听着他的语气，初九慢一拍想起了云阳的某位千户，顿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ldo;……你是说？&rdo;

初一点点头，痛心疾首道：&ldo;没错，咱们主子出去一趟，怕是一不小心断了袖。&rdo;

然而作为一个老司机，初九的脑回路有所不同。他沉默片刻，忽然有些迟疑地开口：&ldo;那什么，照常理来说，这武官，是不是都挺膀大腰圆，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rdo;

初一眼皮一跳：&ldo;你什么意思？&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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