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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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第1页）

这场交锋是孟昶青输了。

司马康不愧是经年的老狐狸，几乎算到了一切，在不可能的情况下硬是救出了天子。然而智者千虑，却拗不过天命。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条所谓的生路上，一支被许多人所忽略的军队正在迅速地集结，即将跃上这个名为天下的舞台。

☆、第128章初八

火。铳射击后有白烟弥漫而起，随着微风在战场上流动，模糊了敌我双方的视野，让羊舌梓看不清堆积的人马尸体。

决战已经进行到尾声。

又一轮震耳欲聋的齐射，最后的一波骑兵躲闪之间已经穿过云阳兵的步兵阵列，然而阵形已经彻底混乱，可以看出大势已去。仍在死战的余生之士，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护卫着自己的统领。最后时刻的厮杀，反而比先前激烈了数倍。北齐兵们身上黑色的镔铁重甲沾满鲜血，甲叶累累残破，露出里面红色的号衣，却仍旧举着大盾，阻止楚兵缓缓靠近。

羊舌梓按着腰间佩刀，咬牙站在大旗之下，甚至将坐骑都给了旁人，以表示自己宁死不后退一步的决心。但北齐军的崩溃已经不可阻止，他终于忍不住加入战阵之中，从地上拔起一把短斧掷出，正正劈在其中一名云阳兵的面门上，随即拔刀，虎吼着横扫过去，将冲上来的一人生生从腰间劈开了一半。

他的英勇让北齐士气一振，然而破空之声响起，一支羽箭穿透血雨而来，直冲他的面甲空隙而来。羊舌梓大吃一惊，险险避过，然而顷刻间又是两声破空厉响，腿上传来锥心疼痛，他跪倒在地上，双眼血红地看向远处持弓之人。

林可手中的步弓犹自颤动，鲜血在天穹下迸发飞溅，所有喧嚣化作无声的背景，如血的烈日下，仿佛唯有这惊才绝艳的一人。

&ldo;林梅素！&rdo;

羊舌梓发出怒吼，声音却被埋没进云阳兵&ldo;投降不杀&rdo;的的声浪中。他被亲兵扶了起来，环视四周翻滚呻。吟的伤卒，不知何时，还站着的就只剩圆阵中央的几个幸存者。

心中痛楚至极，羊舌梓脸上却反倒露出笑意来。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汗，目光逼人：&ldo;为国战死，事极光荣，我只会战死在沙场上，绝不投降！&rdo;

这话说得极为硬气。林可微微动容，收起手中硬弓，越过人墙走近了些打算亲自劝降，看清他的容貌却是一愣：&ldo;你不是拓跋焘……&rdo;

心念电转，她开口便成了一句激将：&ldo;北齐兵士都是英雄，没想到堂堂主将却是个狗熊，拓跋焘是不是看到情势不对，就让你顶在前面，自己夹着尾巴临阵脱逃了？&rdo;

&ldo;少主……&rdo;

不想听到这句话，羊舌梓眼中忽然有一团光炸了开来，那亮度像是在刹那间燃尽了身上所有的生机，隐隐显现出疯狂之意：&ldo;是啊，少主活着呢，他活着一天，就是南楚的噩梦。林可，你将不得好死，世世代代受万鬼撕咬，我在阴曹地府等着你，上万亡魂都在阴曹地府等着你！&rdo;

说完这话，他哈哈大笑着举起刀来，竟是毫不犹豫地在自己脖颈上一划。在他之后，剩下的十余名亲兵也纷纷自刎。天地之间，顿时满满都是血色，诅咒的声音仍在战场上回荡，如指甲刮过铁皮，带出一种鬼气森森的凄厉来，仿佛就要攥住在场每一个人都喉咙。十一噌的一声拔出弯刀，带着森冷蓬勃的怒意砍向羊舌梓面容扭曲的脑袋，然而他的动作却被旁边伸出来的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挡住了‐‐

&ldo;靠耍嘴皮子就能打胜仗，咱们大楚人这么多，早就一人一个唾沫星子把这群北齐鞑子给淹死了。&rdo;

林可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看了看有些骚动的云阳兵们，开口轻而易举地化解了羊舌梓之死留下的阴冷气息：&ldo;葬了吧，虽是敌人，但宁死不降，多少也算是个英雄。&rdo;

只是她能够安抚军心，却无法将自己脑中的不安彻底驱散。

本以为一战能定天下，这场决战却并非句点。拓跋焘到底去了哪里，这个问题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底。

不过林可虽陷入了难题，比她更加为难的，却是刚刚逃出云阳卫所的大楚天子。

往南跑一段路后，皇帝本该转道寻求谢雁城的庇护，然而半路上不知怎么的，骑的马突然发了疯，竟把他给从马背上给甩了下来。受伤的左腿大大拖慢了队伍的行进速度，一行人迟迟没能逃出云阳的控制范围。皇帝养尊处优惯了，实在吃不了这个苦头。随行的禁卫无奈之下，只好换装之后，带着他在一个小镇里暂时躲避追捕，等伤好些之后再重新启程。

&ldo;大半的追兵应该都往京城方向去了，但这里离云阳还不够远。&rdo;

一个乔装过的禁卫愁容满面：&ldo;院子外面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在转悠，我总觉得咱们的行踪已经泄露出去了。暂时没动静，是因为对方人手不足，正在等援兵。&rdo;

&ldo;有什么办法，那一位脾气大得很，谁劝得动？&rdo;另一个禁卫兵冷笑一声，随即压低了声音不满道：&ldo;我算看出来了，咱们早晚要被连累死。我跟你说……&rdo;

&ldo;你们在这里偷什么懒？&rdo;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子走了出来，不悦地扫视了他们一眼：&ldo;去看看，外面怎么这么乱？&rdo;

两人立刻住嘴，对视一眼，第一个说话的禁卫兵开口道：&ldo;头儿，我去。&rdo;

他走出门去不久，外面的骚乱愈发明显。禁卫副统领卢丁面色一沉，果断下令道：&ldo;你去把人都叫过来，收拾马车，随时做好出发的准备。&rdo;

说着，他转身大步往皇帝休息的房间走去，一把推开门，单膝跪下道：&ldo;陛下，这个镇子的情况有些不对，咱们恐怕要立即离开此地。&rdo;

皇帝躺在床上，一条腿绑着木板，面色铁青地看了他一眼：&ldo;呵，不愧是你找的好地方……把大夫一起给朕带上。&rdo;

卢丁的脸色有些为难：&ldo;陛下，臣斗胆进言，值此多事之秋……&rdo;

他的话才到一半，就被丢过来的枕头给打断了。瓷枕重重落在地上，飞溅起来的碎片划破了他的脸颊，鲜血缓缓渗出来，卢丁却顾不得擦拭，诚惶诚恐地磕了个头道：&ldo;还请陛下息怒。臣领命，这就将那大夫带过来。&rdo;

满城乱象，要节外生枝去绑了那个大夫，谁知道会出点什么事情？

但既然天子坚持，卢丁也只有听命。饶是他自诩忠心耿耿，走出房间的时候，也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此时负责打探情况的禁卫已经回来了，那两人都站在院子里，见卢丁出来齐齐转过了头。其中一个脸色煞白，颤声开口道：&ldo;头儿，听说乞活军要打过来了。&rdo;

卢丁脸色微变：&ldo;乞活？乞活不是被剿灭了吗，怎么又死灰复燃了？&rdo;

&ldo;不知道，反正街上都在传，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rdo;第一个说话的禁卫道：&ldo;头儿，咱们还是快跑吧。&rdo;

&ldo;不行。&rdo;卢丁断然拒绝：&ldo;天子有令，命咱们把钱大夫请过来，方镇天，你跟我一块去一趟。&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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