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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泉宫,位于皇宫东北角一隅,并不繁盛,反倒与西北角的冷宫雪阳宫一样荒芜,无人居住,也少有人至。两处宫室隔着花房与比御花园都要大的梅海竹林,遥遥而望。冰泉宫地处偏僻,不过所建这处,正对太液池。
池水从宫室底部穿流而过,也正因为如此,冰泉宫连夏日里都是沁凉的。
至于这处为何没有宫妃居住,只因为这里离着皇上平日处理政务的乾清宫实在太远了,已经远到在往北边走走,就能见到高大的红色宫墙,穿过宫墙便是出了皇宫大内了。那处,是从西山运水而过的神武门所在。
宫正司离着冰泉宫并不远,寥寥几步路,已然进了冰泉宫。
这处宫室荒僻的紧,可比之雪阳宫倒是稍好些,这里十分干净,看来虽然此时无人看守,平日里也是有人常来收拾打扫的。
眼前头带路的李嬷嬷,步履刚劲,虽年纪已大,面上也是皱纹横生,但是整个人都由内而外散发着生命力,好似松柏长青,虽历经风霜雨雪,仍旧挺直脊梁站立,迎风不倒。
柳瑶华四处打量,却是没有见到平时皇上出宫所带的宫人,不由心中起疑,道:“嬷嬷,这里怎的一个人也没有?”
李嬷嬷见宁妃有些怕,略有安慰道:“皇上一般都是一人来此,不许他人随行的。娘娘还请跟老奴前来,就快到了。”
见李嬷嬷神色恭谨,柳瑶华也松了口气,有那么一瞬间,她还真以为是华怡夫人欲要亲手将自己杀死。当年瑾凝夫人与华怡夫人相互掣肘,听莲歌所言,桩桩件件都是杀头的大罪,可是,俩人仍旧活的好好的,除了因为家世渐微,而受影响的柳锦华,似乎里头那位昏君并不介意自己宫妃草菅人命,如此,柳瑶华怎能不怕华怡夫人先下手为强,先斩后奏,自己死也死了,待要如何?
想到这里,柳瑶华不禁开始担忧,那位三皇子若是死了,那她柳瑶华怕是真的要被华怡夫人所杀了!
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入宫许久,总是命在旦夕?柳瑶华倾吐身体里的一口浊气,眼神迷茫中带着无助,不过很快便被清明掩盖下去。
李嬷嬷将柳瑶华带到一间紧闭的宫室外,示意柳瑶华自己进去,而她自己告退回去了。
柳瑶华咬了咬下唇,对于马上与皇帝的见面充满了抵触情绪,无奈,轻轻推开门,陈旧的木门,发出一声岁月碾压过的苍凉之声,随着“吱呀”一声,便瞧见内室,宣楚帝在临窗的鸾凤榻上,远远而望,不远处太液池的荷花已经婷婷。
这位皇帝,果然是真喜爱那些荷花。柳瑶华心道,福身问安时,仍带有丝怒气,为其今日的不明是非,也为宣召而来的不明所以。
“朕怎么瞧着,宁妃似乎不愿见君?”赫连云楚难得从远方收回视线,望其面色带了抱怨,不由心中好笑,又起了作弄之心。
“臣妾不敢!”却是语气难免僵硬。
“起吧!”宣楚帝瞟了她一眼,半晌才抬手令其免礼,招手让腿都酸了的柳瑶华坐。
柳瑶华垂眸,掩饰中眼底的不屑,余光扫过,见宣楚帝也不与她说话,这才放心打量四周。
此处宫室,一看便是女子惯常居住的而非是宣楚帝的“别院”,虽然柳瑶华不知宫内何人曾住在这处过,可屋内布置威严而不失柔情,大到桌椅茶几,小到帷幔流苏,每一个细节都不容忽视,精致而典雅。不过,大凡器物,虽都是干干净净,不带半分尘土,可却非常老旧,许多本是名贵的桌椅,甚至有些地方都掉了漆。
宣楚帝也从远处太液池收回视线,见她四顾打量,随意道:“这处,是朕生母原本的寝宫。”
皇帝的生母?冰泉宫离着乾清宫那样远,皇帝的生母也是极其不受宠,才被打发到此处来的么?
只是,柳瑶华对那位已故的尊淳太后所知甚少,便也没有答话,只是收敛神色,漠然道:“不知皇上突然宣臣妾来此,是所为何事?”
宣楚帝见其表情倔强,分明是对他带气,没来由地一笑,斜睨道:“怎么,宁妃难不成还喜欢上了宫正司那座大狱不成?”
柳瑶华心内气闷,依旧垂头:“臣妾只是好奇,皇上是为了什么事,独自宣召臣妾来是为了什么事。皇上若不愿说便不说罢。”
思来有些委屈,柳瑶华吸吸鼻子,不再说话。
宣楚帝对她招招手,言道:“后面有许多新鲜的荷叶,朕,只是很想尝尝荷叶茶是个什么味道!”
见柳瑶华不明所以的望他,眸子里带着淡淡的厌恶,刺得宣楚帝有一刻便要拂袖而去,只是……
“朕在永寿宫中尝过此茶,味道不腻不怪,只留清香与甜润。太后说乃宁妃所创,别人竟是仿制不出,朕不就过来了么,正好瞧瞧到底是如何做的。”宣楚帝回忆茶味,望向窗外荷塘,多了几许温柔,还有令人捉摸不到的怅然,“宁妃是跟谁学的制茶?”
柳瑶华:“与母亲。母亲出身江南,许多人家都如此泡茶喝的。”
“哦?朕以前竟是不知道,柳夫人原是江南人士?”很少外露情绪的宣楚帝,今日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柳瑶华摇摇头,敛下心中悲怀,默默道:“不是什么柳夫人,臣妾所言,是家中姨娘。姨娘来自江南,最喜烹茶、女工这些精致活计。”
宣楚帝见其神色恹恹,想起以前听过的柳家内宅之事,便明了了,点点头,吩咐道:“后院有处小厨房,朕也亲自问过太后,要用到的东西都已齐备。”
“是,那臣妾这就过去。”柳瑶华连看都没看宣楚帝一眼,行礼而退。
宣楚帝见其安静而出,微微叹口气,再度望向远方婷婷荷花,想起那一日柳瑶华吟诵的诗——风霜还不曾来侵蚀,秋雨还未滴落,青涩的季节又已离我远去。我已亭亭,不忧,亦不惧,现在正色我最美丽的时刻,重门却已深锁。在芬芳的笑靥之后,谁人知我莲的心事……
这是那女子的心思吗?宣楚帝轻轻一笑,夕阳里,墨黑的发如同笼罩金光,威严而肃穆,却带了一丝柔情,俊朗的五官分明,少了那阴沉,竟是如此朗逸。
柳瑶华穿过回廊,果然见许许多多的荷叶在后院,已在水坛中摆的整整齐齐,有人已经收拾清洗过。不过,柳瑶华只取了一叶,转身去厨房寻找要用的几样药材。
似乎宣楚帝真的是连配方都问好了,几味药材不多亦不少。想来若不是因为不知如何把握火候,以及各类药材入水的先后,怕是也用不上她来烹茶了。
她也未曾想到,偶然与芳姨娘学过的荷叶茶,竟会成为牵连二人的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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