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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底下?”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可不记得自己来过,这么诡异的地方,绝对会给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当然不是,我是说‘诊所’。为了验证你们之间的关系,我带他去做了些检查。”
舅公打了个手势,我当即明白他说的‘诊所’,是指我醒来的地方。
“他没有和你直接见面,只是在你隔壁房间,但当时出现了奇怪的状况——他一直在哭闹,却说不出自己有哪里不舒服。”
我再次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库,但这件事仍旧没什么印象。难道是因为我太小了所以不记得了?
“我想,其实他能感觉到你的存在,而且……因为你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他在‘排斥’着你。目前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你们相见,一定会引起十分不好的后果。所以,”舅公顿了顿,加强了语调说,“你绝对不要回家,我也不会再让吴邪接近这个地方。”
对舅公的这番警告,我自然是无条件接受。不过,既然我回到了过去,却不能和另一个自己对话,未免太可惜了。这应该是所有关于穿越的猜想中最重要的谜题之一,可哪怕是间接性的通信也从未试过……难道说,香蕉皮理论真的存在?
“只要发生了就必定会发生,你如果想改变历史,就一定会出现一个香蕉皮把你摔死。”我在心中默念着这个乍一看有些滑稽的问题,突然就很想抬脚看看鞋底,是不是真的粘着一个香蕉皮。
自然我是忍住了,然而这种想法也未免使人沮丧。因为这就等于在说历史是不可违背的。
那我在这还可以做什么呢?再见证一次悲剧的发生吗?
“真他妈的黑啊……”我郁闷地环视着自己的落脚点。因为绕过了一个弯道,墓道是纯然的黑暗,烟头的微光便是这里唯一的光源。我感觉环绕在我身边的,不仅是成群的鬼蜮,还有历史无边的黑暗。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或者说,就如张启山的教训那样,这个世界存在着我没法言明的命运的脉络?
而我呢?似乎一直都是种逆反心理,特别是到了这个世界以来,自以为什么都知道,数次想强行改变历史,结果却只落得惨败收场。如果不是我爷爷救命,我早就完蛋了……
等等,我为什么会以为我对历史是全知全能的?
我浑身一凛,重新审视着眼前的黑暗,心中却仿佛是被闪电骤然照亮的夜空。
从我被爷爷救起,到他和舅公给我讲的一连串故事,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所不知道的。我明明在这边背负着巨大的信息差,居然能那么自大,嚣张地以为自己无所不知?
“所谓掌握最多信息的人才是王者吗……”我皱着眉头,看着烟灰的一点红星落下,在地面砸成无数的粉末,而后消失。
如果已知的历史难以改变,而那么未知呢?其实我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现在的历史对我而言充满了黑域,我根本无法预测我的行动会牵连出什么反应,而闷油瓶的去向同样与我之前所认定的不同。
那么我所知道的“事实”都来自哪里?完全是源于另一个自己。也就是说,那个“我”知道得越少,那历史的黑域就越多,我能作为的空间就越大。
“怎么会这样……!”
突然明白过来的瞬间,我感到了一阵不可抑止的战栗。
原来我一直在故意回避另一个自己,而且那个人也绝对发现不了我——没有比我更了解吴邪的人了,他要做的每一个行动我都知道,甚至包括他的所有思想!
我抽了口冷气,又尽可能平稳地把它吐了出来。
不管如何这都值得一试,况且在当前的状况下,我已经没有兴趣和已知的命运硬碰硬了,如果说历史是一片鬼域,那些已知的命运就像礁石,我需要做的只是巧妙地绕开它——那无边的黑暗,才是我为自己创造的战场。
走出皇陵后,我本能地仰头看向夜空,在找到北极星的瞬间,我感到了一阵欣慰。原来只有等地面的光消失了,才能发现头顶的星空是如此的灿烂……
或许直到此刻,我这艘迷失方向的孤船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航道。那么接下来,我的行动方针也已经确定了,首先向北吧——淮安,正是在杭州的北面。
已经没什么可迷茫了。我掐掉了烟头上唯一的火光,而在前方等待着我的,必然是更深的黑暗。
四麒谕1
大概是在2012年的春天吧,我曾经穷极无聊地跑到江苏去找张海客所说的那个马坝村,一半是好奇,一半也是因为那些年天南海北跑得太多,一时想不出还能去哪散心了。
说来这也是一种犯贱的心理。人似乎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就想到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而如果一直当个过客,就会格外怀念自己熟悉的地方,哪怕仅仅只是听来的场所,也比天天在旅游广告里看到的风景亲切得多。
位置并不难找,因为蝎子形的遗迹依然存在,虽然因为年头太久,边缘已经有些模糊,里面还堆着不少生活垃圾,但站在高处还是能看出大体的样子。实际上它更像个尾巴加长的丰字,中央的墓道最长,在周边一人多高的荒草掩映下,就像几条幽暗的水沟,当然,里面并没有水在流动。
这种规模的汞污染,对当地的生物和地下水都是不小的威胁,也不知道马平川有没有做过进一步的处理,不过在我去的时候,因为那一带都被划入了南水北调工程的范围,居民在几年前就已经都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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