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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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第1页）

&ldo;你这恶毒妇人，和儿已经夭亡，你还有侮辱他的尸身，令他死后都不得安宁吗？&rdo;站在衙门围观人群最里面的张老爷忍不住怒斥。他不是被告、原告，可又关系亲密，忍不住过来听审。此时有验尸为侮辱的说法，若是表面查验还好，若是要开膛破肚，那就是尸身不全。当年有一孝子，宁愿背负毒杀老父的冤屈，也不愿老父尸身受损，这样的情节，别编为&ldo;孝子传&rdo;，广泛流传，可见一斑。

柳娘沉默不答。

刘大人问道：&ldo;怎么不答话。&rdo;

&ldo;回大人，公堂之上，只认主审官员，旁人胡言乱语，何必应答。&rdo;中式审案就是这点不好，人情味儿太重，张主事身为局中人，哪儿有资格插话？&ldo;幼子含冤而死不为其讨回公道，老妻被毒杀不见关切，此等人，又有何可答？&rdo;

&ldo;岂有此理，老夫……&rdo;

张主事还想说什么，刘大人已经又拍惊堂木了。

&ldo;你说毒杀，又有何证据？&rdo;

&ldo;回大人，民妇的身子就是证据。民妇自独子夭亡之后，就觉身心俱疲，常常神情恍惚，开始还以为是伤心过度，后来却发现每每喝了所谓定惊安神的汤药之后，精神头更不好。民妇留了个心眼儿，药汤都是当面喝，背后吐。等到我儿出殡那日，民妇更是被灌了迷药。民妇催吐之后，在小厨房找到药渣，已作为证据呈给大人。大夫也为民妇诊脉，却是被人下毒。&rdo;

&ldo;确实如此，脉案、药渣都已被作为证据收纳，那你怎么知道是你儿媳毒杀你？&rdo;

&ldo;张府内宅已交给长媳照管，有机会行此后宅手段的，只有长媳。且这些药汁都是民妇奶嬷嬷亲手端来，良言劝慰喝下的。民妇奶嬷嬷的孙子，娶了长媳陪嫁的女儿。长媳也知我儿死得冤枉，为防民妇为子伸冤，这才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让我们母子地下团圆。长媳有动机、有能力毒杀于我。&rdo;

刘大人颔首，再拍惊堂木，道：&ldo;带被告。&rdo;

被告张家长子长媳相携而出，张伯海也是有秀才功名在身的人，见官不跪，只有长媳一人跪下磕头。

&ldo;张伯海夫妻，对张孟氏的指控，你二人可认罪？&rdo;刘大人问道。

&ldo;大人，学生冤枉！二弟确实是失足落水而死，母亲伤心过度犯了癔症。&rdo;

&ldo;那张孟氏所说的那些证据，你作何解释？&rdo;

&ldo;二弟性情的确稳重，可稳重之人也有跳脱之时，二弟年轻，在假山上登高望远也在情理之中，性情一说不足为证。再说呼救，溺水之人，常有呼喊不出的时候，花园地形宽阔，又有花木遮挡，仆人听不见也有可能。学生幼子当日并未与二弟玩耍，这都是母亲病重呓语，当不得真。&rdo;张伯海作揖道：&ldo;还请大人明察秋毫，还学生清白。&rdo;

&ldo;自然要明察。传仵作！&rdo;

衙门仵作被带上堂，还没问话，柳娘就阻止道：&ldo;大人且慢！民妇敢问，这位仵作可是先前核查死因的那位。&rdo;意外死亡之人，都需要禀告官府，由官府确定是意外死亡，才能办葬礼，入土为安。

&ldo;是，则如何？&rdo;

&ldo;大人，若是，仵作当回避。既然有疑，则不能由原仵作验看。民妇私下查问过奴仆，为我儿核定死因的仵作，乃是张伯海旧识。&rdo;

&ldo;可有此事？&rdo;刘大人威严问道。

&ldo;回大人，小人兄弟和张秀才乃是同窗。若说认识，都是多年街坊邻居，可小人敢担保，眼看尸身之时，绝无偏袒。&rdo;仵作躬身道。

&ldo;《大明刑律》释疑有言，凡三代血亲、姻亲、同僚、邻里百丈内当避嫌。民妇再请，仵作已断错过一次，此次当避嫌。&rdo;柳娘寸步不让。

刘大人斜眼看了看师爷，师爷微微点头，表示释疑里的确有这么一句。刘大人更明白柳娘是有备而来了，就是他这个做主官的，都不会这么熟悉《大明刑律》，自来《刑律》宽泛，无律按例。官府把各可堪参考的例子汇集成《释疑》指导官员断案。若是生疏些的刑名师爷，连《释疑》都没读完。

京城不缺&ldo;能人异士&rdo;，能来凑这个热闹的都是见多识广、好奇心中的人，还真有熟悉《刑律》《释疑》的，当即高喊。刘大人再拍惊堂木稳住场面，换了个仵作来。

等新仵作检验尸体的空挡，审讯暂停。刘大人带和师爷回去商议对策，事情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刘大人没料到柳娘知道的这么多，也没料到张家这般能言善辩。

等仵作验看完毕，重新开审。

新仵作回禀道：&ldo;回大人，死者张忠和口鼻中全是泥沙，尸体肿大，确是淹死的症状。其指甲中，有细小碎石泥土未清理干净，经比对，乃是张府假山碎屑。死者肩部、颈部有圆形淤痕，为身前被钝器所伤，后脑有撞击伤痕。&rdo;

&ldo;这还有什么说的，肯定是被打伤了脑袋推到池塘里的啊。&rdo;

&ldo;就是，张忠和身前曾攀住假山求救，被竹竿、木棍一类推入水中，不然身上的伤怎么来的？&rdo;

&ldo;怪不得张娘子要来告呢，这种杀人犯就住在自己家里，谁放得下心？&rdo;

围观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ldo;大人明鉴，我儿才八岁，哪里能重伤一个成年男子。二弟本就是从假山上掉落，指甲中有基三碎石泥沙太正常了。至于身上淤痕，怎么能肯定是当时就受伤的。也许是走路撞在门上也不一定……&rdo;张伯海辩解道。

仵作看了一眼张伯海，心说，到底是读书人，就是会说，尸体早没送来检验，现在都过了最佳时间，的确检验不出具体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ldo;肃静！肃静！&rdo;刘大人喉咙都有些沙哑了，审这种关注度高的案子就是麻烦，不仅承受巨大心理压力，就是审案过程也跟卖唱的似的，声音都吼哑了。

第217章老太太

审案自然不能仅凭原告、被告互喷，司法机关也要尽职尽责做到&ldo;公诉人&rdo;的责任。

刘大人喝令肃静之后，又传了负责此次案件调查的捕头。

捕头上堂，朗声道：&ldo;回禀大人，自接到报案后，小人立即带队在周家上下展开调查，花园水池在捞尸的时候已经破坏过一次，时间过去太久，许多线索都已湮灭。&rdo;

捕头话音未落，周遭就响起一阵嘘声。

&ldo;然！为还原真相，小人找了与死者身形相似的人重新模拟死者落水的场景。张家假山并不高，成年男子攀爬难免有束手束脚之感，只能手脚并用、放低重心，才不至于摔到。假山并非突兀直立，在假山之下的青石上有苔藓。试验之人模仿失足跌落，只能摔在苔藓上，不能直接掉入水中。若是死者真是失足跌落则五脏六腑皆有损伤，体表必然有伤痕。&rdo;捕头高声打断的众人的议论。

&ldo;仵作，张仲和体内可有伤？&rdo;刘大人问道。

&ldo;回大人，并无，死者乃是溺水而亡，口中多有泥沙，体表只有少数擦伤和形状规整的淤伤，并无跌落撞击伤痕。&rdo;仵作躬身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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