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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黄羊,二只黄羊,三只黄羊……”陈瑜全手拿弓箭在一堆自己射中的猎物面前正在手舞足蹈,突然一只小黄羊一头撞向他,“哎哟”头好痛。小黄羊开始怒骂起来“还在睡懒觉,打死你个懒东西。”黄羊说话了,陈瑜全一下惊醒了,只见一个彪形大汉站在床头,气得满脸通红。
“老子已经打了一套布库了,你小子还在睡,快起来最好叫宗学的先生再把你的手打烂。”
这个怒吼的人就是陈瑜全的老爹陈再宝,任职于步军统领衙门,职衔为副将,副将品轶为从二品,从二品可不小,一省的巡抚也不过从二品,只可惜是武职,地位比巡抚差多了,在北京城这个地面上,这样的官也是用锹撮,不过在陈府里也是说一不二的。
在陈瑜全看来他爹完全是大老粗一个,还号称儒将,总爱吊个文,实际上一肚子下水,粘了先人什么福气,一直爬到了现在位置上。
趁老爹骂人的间歇,陈瑜全抓起衣服一个健步奔出了卧室,三弯两绕就跑出了家门。
随后耳房里也冲出一个拎着食盒子的少年疾步跟着他跑了出来,他叫小路子,是陈瑜全家的包衣奴才,本姓郭,父亲老郭是陈瑜全父亲的跟班,他就成了个小跟班。说到小路子的大名,又要提提陈瑜全的“儒将”老爹了,老郭老婆生了后,照例请主子起名,正好“儒将”刚好看了京戏《打金枝》,一句话就叫“郭子仪”吧,老郭只好瘪着嘴,把“小郭子仪”抱回了家。
小路子比陈瑜全小一岁,今年十四岁,是陈府乃至整个胡同的人精子,外表憨厚,满脑袋贼芯兮兮的鬼主意。昨天陈瑜全背书背不出来,先生的戒尺还没打下去,小路子就冲上前一把抱住先生的腿,如丧考妣的哭了起来,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全抹在先生新作的马褂上了,心疼的先生连戒尺也不打了。
“爷,今天放学后还去不去找苏敏少爷呀?可有好些日子没见过他了。”小路子边走边问。
“去,这小子三个多月不打照面,他家里人又都说每天很晚回来,可能是去哪挣钱去了,就是个犟种,给他钱他死活不要,非要自己去受苦。哎,昨个让你给徐金书家送的一百斤白面你送到了吗?”
“昨立马送去了,我哪敢耽搁呀!谁不知道您和苏爷、徐爷铁得跟一个人似的。”
“徐金书病好些了吗?”
“回爷的话,前个都能下地走了,今天算起来应该好利索了。”
“好啊!今天苏敏正好销假,我们三个又可以在一起乐呵乐呵了。”
说话间,座落在东四牌楼的宗学到了。一片围起来的青砖瓦房,由于年代久远,显得有些破旧。
清朝远在入关前,就设立了宗学。太宗皇太极天聪五年(公元1631),即令8~15岁的皇族子孙入宗学读书。苏敏他们上的宗学始建于雍正二年(公元1724年)。
能进宗学学习的可不是一般的人,开始只有苏敏这样的宗室子弟才能入读,后来扩大到京师二品以上官员的子弟,以及个别功臣后代。徐金书就是因为父亲和叔叔在平定苗疆叛乱的时候阵亡,经云贵总督衙门申请,恩萌一名子侄在宗学读书。
陈瑜全走进学堂,先生不在,一群同窗玩成一团,只有苏敏在埋着头读书。多日不见两人都有些兴奋,不待说话先生就来了。今天又是讲解《中庸》,陈瑜全有些心不在焉,看看苏敏好像也有些魂不守舍。好不容易等到散学,两人相约一起去看看徐金书。
刚到徐金书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一片碗罐摔碎的声音,接着就是两个女人叫骂的声音,听声音好像是徐金书的母亲和他那个寡妇婶婶在吵架。两人骂的如同市井泼妇,简直不堪入耳,苏敏等两人以前也经常碰到她们这样吵架,他们私下也曾议论,徐金书这样一个温文尔雅、出口成章、气敛内含的人怎会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
里面这么热闹,陈瑜全不想进去了,就让小路子把徐金书叫了出来,三人见面免不了一阵兴奋,陈瑜全直叫今天要高兴高兴,要一醉方休,三人边说边笑地往陈瑜全家走去。
为不想引起别人注意,他们就直接从陈府后门进到了后院。路过一个小巧的花园,占地只不过一二亩,假山、凉亭、廊道高低不等的散布在池水四周,极是错落有致,当中一座拱桥横贯水池,穿过一座玲珑剔透的假山,再经一曲折的廊道便到了听波小筑。
三人行在桥上,就听到小筑里传来叮叮咚咚的琴声,恰似一丝丝花香在这山水亭石中间飘荡,真使人有如漫步在山间林中。苏敏止了步,三人站在桥上手扶石栏静静聆听。
听得出来弹曲人手法娴熟,弹的是一首古曲,要弹奏这首曲子需要很高的技巧,但弹琴之人却好像有些心神不宁。须臾一曲终了,苏敏和徐金书还在回味,陈瑜全大嗓门就喊上了“妹妹,我兄弟来了,快点布菜摆酒。”
一位妙龄少女如风吹荷叶般转过身子,看见面前的三人,立时满脸笑颜的道:“怪不得今天琴声不宁,原来是有人偷听。”这位就是陈瑜全同父异母的妹妹陈盼儿。
苏敏一拱手调侃道“听弦音而知雅意,盼儿妹妹,我们又来讨扰了,不会嫌弃我们这些穷酸吧。”
“苏大哥调笑了,二位器宇豁达,神清气秀,本是人杰之材,虽暂处寒门,他日必能青云之上。”陈盼儿说这话开始还有些娇羞,说到后来目光竞直视过来。苏敏反到不自然起来,躲闪着对面灼人的目光。
徐金书看着陈盼儿的注视苏敏的目光心中突然刺痛了一下,忙掩饰道:“上次盼儿妹妹请我写的条幅,不知可否入眼。”
“条幅?啊,对啦!我哥哥说是本朝第一书法家何东洲的名作,说是一百两银子买的,非要我出五十两,害的我连香脂花粉都不敢买了。”边说边颠怒地打了陈瑜全一下。
说笑间,小路子前后张罗,不一会酒菜就摆上来了。
小路子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签桶,说道:“文人雅士都用这个喝酒解闷,请爷们试试如何?”
陈瑜全笑着接过来道:“好小子主意不坏,我先来。”说着便从签桶里抽出一支,待众人看却是“捷足先登着饮酒三杯”,陈瑜全苦着脸连喝了三杯。第二个苏敏抽,他抽出一枝,攥在手里不言语,陈瑜全性急忙问:“什么签”苏敏夹了口菜慢慢嚼着,徐金书耐不住了说道:“是什么,该谁喝,谁就喝,别打哑谜呀。”苏敏方才把签拿给他们看,上面写着“言多有失言者三杯”。陈瑜全和徐金书又咬牙切齿喝下三杯。
就这样你来我往,苏敏、陈瑜全和徐金书已有些醉意了,陈盼儿也是双颊泛红,娇艳若滴。
这时院外突然传来女人和小孩的哭叫声,陈瑜全正准备问,小路子马上道:“爷别扫兴,这是进城的灾民在抢施粥,今年进城的灾民比往年都多,正月里冻死的灾民一车一车往城外拉,可惨啦!”
徐金书道:“出了灾荒,朝廷不是都救济了吗?”
苏敏答道:“救济成了济官而不是济民。”这都是苏敏在看后世的文献中看到的。“地方官为了得到顶头上司的好评,往往遇灾年而报丰年,照样催逼皇粮国债。灾情隐瞒不过去的时候,又大肆侵吞救灾粮,一百斤救济量,到百姓手中有十斤就算是清官了。”,“这是地方官,中央六部的官员卖官受贿,地方官花银子买官就又去收刮,连本代利的捞回来,弄得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现在盗贼遍地,又是谁逼民为盗。”
陈瑜全猛得一排桌子道:“主国家之兴亡,救黎民于苦难,只是我辈学子之己任。”
徐金书和陈盼儿也双拳紧握,情绪激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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