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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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韩君岳平时虽和气，大小也是个县尉，村民们碍于当官的威严，倒真的不敢再吵，二牛爹黑着脸指着自家房子说就在后面，一群人都跟着韩君岳走了过去。宝喜开口道：&ldo;韩老爷你看，这口井是早就有了，俺也不知道是谁挖的，以前一直荒着，没水的。俺家离村口的井远，俺娘到了冬天害腿疼，俺不让她去打水吧，她也不听。今年立秋以前，俺就想，要是这口井能打水就好了，俺娘要用水的时候，也不用走远道了。俺就清了这井啊，还真能用！虽然水少点，一天打个两桶，也就够了。哎自从俺清了这井，他家也来打水，还说这井是他家地上的井！放屁哩！你家地上的你以前咋不用！&rdo;

&ldo;老爷你别听他瞎说！俺以前也清过，挖得不够深，出了两天水就不出了，你就比俺挖得多了那么一点，哦这井就全成你家的了？&rdo;

&ldo;俺是为了俺娘！你好胳膊好腿的，还贪这点近道呢！&rdo;

&ldo;俺没贪没抢！这井是俺家自己地上的！&rdo;

&ldo;大伙儿评评理！这地儿是不是荒地！&rdo;

眼见着旁边一堆人又要吵嚷起来，韩君岳赶忙跳出来大喊：&ldo;好了好了！就为了这点事，吵什么吵！一口井而已，一家离得近，一家打得深，你们都有道理，为何不能一起用这井里的水？非要赶走一个，这也不合情理‐‐&rdo;

&ldo;那不行！这井一天也就打两桶水，他都打完了给他家的驴喝还不够呢！你不知道他家那驴，简直是个渴死的鬼投胎‐‐&rdo;

&ldo;哎我家驴怎么了！怎么了！吃你家草啊？喝你家水啊？我跟你说你家的鸡还叨过我放门口的谷子呢我还没‐‐&rdo;

&ldo;放屁！你那谷子鸡才不吃呢！&rdo;

&ldo;嘿你个王八羔子你再说一遍！&rdo;

&ldo;闭嘴！&rdo;

韩君岳忍无可忍，一掌拍在旁边掉光叶子的老杨树上，惊得树枝停着的一只老鸹&ldo;扑棱棱&rdo;飞起来，呱呱叫着飞远了。二牛爹和宝喜噤了声不敢说话，旁边帮腔的乡亲们也都悄悄缩起脖子来。韩君岳痛心疾首，指着那砌得歪七扭八的井沿教导道：&ldo;只为这区区一口小井，争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子曰：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矣。人欲无穷，若只顾一意孤行，何成大道？只有心存仁义，心存公理，时刻约束自身的念头和行为，才能知礼，懂礼，行礼，则&lso;天下归仁矣&rso;。唉，你们两个，&rdo;韩老爷指指二牛爹和宝喜，&ldo;别吵了，回去闭门反思，好好想想自己的错处！&rdo;

一众乡亲默然无声，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地站着，韩君岳扫视一圈，倒是很满意，&ldo;回去回去，虽是农闲时节，大白天就这么闲聚无聊，也不成体统！&rdo;

大伙儿听了这话，也都忙忙地散了各自回家了。韩君岳一面摇头叹气一面走去吴非那里，晚饭时不免又向他抱怨一通，&ldo;说到底，还是教化无功。&lso;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rso;上位者德行不彰，百姓自然不知礼让，唉，若是‐‐&rdo;

吴非掰了一块薯药‐‐今日在邻村卖菜时换来的，老长一根，够吃好几天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ldo;说这个没有用，这事儿可不会这么完了的。&rdo;

&ldo;那自然还没完，我先让他们闭门思过一日，然后要自述反省，也给其他村民做个范例！&rdo;

&ldo;……那井谁用？&rdo;

&ldo;这又不重要。&rdo;

吴非抬头深深地看了韩老爷一眼，&ldo;这事儿可不会这么完了……&rdo;

果不其然，第二日傍晚，韩君岳正在灶间抱着半块薯药学削皮，宝福哐当当敲着吴非家的大门，&ldo;韩老爷！韩老爷！吴大哥！我哥和二牛爹打起来了！&rdo;

十四、

韩君岳蹭地一下站起来，&ldo;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不是让他们好好在家反省‐‐&rdo;

&ldo;那咋可能老在屋里呆着呢！&rdo;宝喜急得直跺脚，&ldo;老爷老爷，你快、快去看看，二牛爹打人可狠了！万一我哥给打出好歹来咋办啊！&rdo;

&ldo;快带我去！&rdo;韩君岳一撩袍子就跟着宝喜跑了出去，连吴非在后面直喊他&ldo;等会儿！&rdo;就没顾上，慌张张地就出了院子门。吴非叹了口气，拿了个大碗来把韩老爷刚削了没几刀的薯药盖好，擦擦手出门顺着宝喜跑走的方向跟了上去。不多会儿到了两家跟前，果然一堆乡亲在那井边上围了个水泄不通，吴非忙挤进去，看见韩君岳两手叉着腰站在当中，宝喜和二牛爹已经各自被几个人拉扯住，犹自气喘吁吁地瞪着眼，嘴里叫骂不停，把韩君岳气得脸都青了一片。&ldo;讲不讲道理了啊？让你们在家闭门思过，好好反省一下私心，你们倒真是有本事，打开大门打起架来了！农闲时节闲游斗殴，这也是重罪！怎么搞的！就为了区区一口井？世风沦丧！人心不古！&rdo;

&ldo;俺好好在家的！他先不对！他今天又来打这井里的水！&rdo;

&ldo;屁哩！你在家咋看见俺打水的！&rdo;

&ldo;你个王八羔子！你站着别动俺打不死你‐‐&rdo;

&ldo;来！你来！俺站着给你打！&rdo;

&ldo;老爷你听见了啊这可是他自己说的！&rdo;

&ldo;够了够了别吵了！&rdo;眼见着两人骂着骂着又要上手打起来，旁边围着的乡亲们哄哄嚷嚷地又是拉架又是助威，韩君岳赶紧自己挡在宝喜和二牛爹中间，一边扎手扎脚地把两个打红了眼的男人勉强拉开，一边嘴里还不停地劝着&ldo;别打别打！哎，快别打了！&rdo;吴非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就看着韩老爷自己也不免受了波及，搞不清是谁的拳头胳膊蹭到他胸前后背，弄得狼狈不堪。吴非赶紧也上前去帮人拉架，好不容易又勉强分开了一下，韩君岳抬手摸摸有点歪斜的头冠，脸色青白青白的，仿佛秋后地里的萝卜，&ldo;打得这样成何体统！本以为我村民风淳朴，乡邻勤苦朴实，今天闹这么一出，是什么道理？我要跟你们讲清楚‐‐&rdo;

韩君岳正要侃侃而谈，二牛爹却完全没听见说了什么，他被自家婆娘和几个邻居半拉半扯地坐到地上，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在地上随便一摸，竟抓了块半大不小的石头，冲着对面的宝喜就狠狠砸了过去。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韩君岳是学武之人，虽是敏捷，但这时候一心在讲道理教化民众，眼见着那石块飞过来，身体先不由自主地往前挡了一下，&ldo;哐当&rdo;一声被正砸中额角，当即一仰跌倒在地，后脑勺也狠狠磕了一下。四面众人一瞬静默下来，随之便炸开了锅，哄嚷着喊着找吴非，找药油，找布条给老爷头上包扎。吴非也吓了一大跳，赶紧过去帮韩君岳扶着坐起来，看他紧闭着眼睛，一手捂着小半边脸，也不说话，也不喊疼。吴非不知他伤得怎么样了，着急地小声问他：&ldo;怎么了？你快把手拿下来让我看看，严重吗？流血了吗？&rdo;

不知是不是听了熟悉的声音略感安心，韩君岳茫茫然睁开眼睛，一手抓住吴非的胳膊，&ldo;我好像……一边看不见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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