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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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韩君岳转身回到屋里，突然想着，不知道吴非现在在做什么呢。

想到吴非，他又立住了。虽则村野地方，有了这么一个万花谷中人，似乎也变得风雅了些起来。韩君岳昨夜今朝思来想去，越发觉得吴非不是简单人物，擅医术，懂音律，还有些什么是他没露出来的？好好一个万花弟子，整日里与萝卜鸡鸭打交道，虽常听说万花谷一向避世，但避到这乡野山村还自己下地种田的，韩君岳也是头一次见着。想到此，县尉大人好奇心顿起，暗暗忖度着以后要好好跟吴非打一番交道。在此地任上还不知要多久，若能结交一位知己，更是幸事了。

这日过得闲散，午后实在无事可做，韩君岳晃晃悠悠出门去了。县衙后街上常有几个摆摊子卖蔬果的，再走远些还有肉铺子。韩君岳盘算着要买些好东西回去‐‐除了那五天一结的菜钱，也得另外答谢吴非的医术。蔬果摊子上果然堆了好多白梨，又大又圆，顾摊的小哥热情地请他尝，韩君岳吃了一块，甜得很，马上买下了十几只。转头看见别的摊子上有新收的栗子，这是北地的干果，煮了之后也好吃，就是贵，韩君岳咬咬牙也买了半斤。路边见到些不常吃的蔬菜，顺手带了几样，最后又捎上两块羊肉。看看天色，韩君岳回到县衙里，牵上毛驴便往村里走了。

村头惯常是几个婆婆娘子围着聊天，又做些针线活，看见韩君岳回来了，都笑着打招呼。&ldo;哎哟韩老爷，这是过什么好日子啊？买恁多菜啦！&rdo;

&ldo;没有没有，在县衙后面逛了逛，看见就买了……&rdo;

一路骑着毛驴过了小树林，在湖边上没看见吴非。想来现在也过了农忙季节，大家都该闲下来了。韩君岳下来牵着驴子，一手提着那两块羊肉，其他蔬果都挂在驴身上，转到院子门口，迎面看见推门出来的不是吴非，反而是个八九岁的男孩子，一张黑黢黢的脸，长得挺结实，神情也老成。他看见韩君岳在外面，站住不动，想了想，又转身回屋里去了。韩君岳正道奇怪，吴非就急匆匆从屋里出来了，&ldo;韩老爷今天也回来得早啊，身上怎么样？&rdo;

&ldo;我觉得已经好了，吴大哥开的药还能不管用么！&rdo;

吴非噗嗤笑了一声，低头看见毛驴背上挂着一堆的东西，&ldo;这是什么？呀，你怎么还买起菜来了？&rdo;

&ldo;今天县衙里也闲着，去后街上转了转，那边卖菜的也多，我看你这些都不常吃，顺手就带了几样。&rdo;

说的好像是顾念着我似的，这些菜买了来，还不是我做给你吃？吴非心里撇了撇嘴，却笑道：&ldo;买这么多梨，这一时半会儿哪能吃得完！&rdo;

&ldo;呃……放几天没事的，现在都冷了。&rdo;

两人说着把东西拎进屋去，韩君岳看见刚才那男孩子坐在里面，没精打采地翻着一卷书，见他们来了，也不说话。吴非在灶间放了菜，出来对韩君岳说：&ldo;这是村里刘家的小儿子，叫鸿宝，他家大哥没了，现在是他嫂子当家的，你肯定见过的。鸿宝，怎么不说话啊？&rdo;

&ldo;……见过韩老爷。&rdo;鸿宝磨磨蹭蹭地放下书，站起来给韩君岳行了礼。韩君岳听说是刘娘子家里的，笑了笑，指着案上的书问他：&ldo;这是念什么书呢？&rdo;

&ldo;……吴大伯教我认字儿的书。&rdo;

吴非一边在屋里走来走去收拾菜果，一边跟韩君岳解释说：&ldo;前阵子他嫂子说，等农闲了要送他来我这里学识字，我当说说而已，没想今天真的来了。我什么也没准备，翻箱倒柜找了一本千字文，字写得也挺大，先给他看看。&rdo;

&ldo;千字文？来来来，我来看看你都认得哪些了？&rdo;韩君岳一听便来了兴致，硬是拉着鸿宝坐下，翻开书卷，纸页已经发黄了，字倒是写得很清秀，大约也是吴非小时发蒙读过的书。&ldo;这个是什么字？&rdo;

&ldo;天。&rdo;

&ldo;这个呢？&rdo;

&ldo;玄。&rdo;

&ldo;这个？&rdo;

&ldo;……不认识了。&rdo;

&ldo;这个念辰，是星辰之意。&rdo;韩君岳笑着教他，&ldo;你要真想学书，可得快点认全了这本上的字，认了字，再念四书，四书可从《论语》念起，《论语》虽短小，言语也浅显，但含义深远，是圣人教诲开端，最适合初学……你可知道孔圣先师？&rdo;

鸿宝瞪着眼睛，嫌弃地把嘴一撇。他本就不大喜欢这个新来的老爷，他来了，村里的婶娘姐姐们都是在说他，夸他长得俊，脾气又和善；回到家里，老娘和嫂嫂也是在说他，连自己也被押来学什么认字儿，以后&ldo;跟韩老爷一样出息&rdo;。鸿宝嫌弃他讲了恁多啰嗦的话，又听不懂，扭头朝灶间喊吴非：&ldo;吴大伯，俺要走了，嫂嫂等俺回家吃饭呢！&rdo;

&ldo;别走了，韩老爷今天买了好多菜，你就留在大伯这里吃吧！&rdo;吴非拿着个水瓢走出来，&ldo;吃完我送你回去。&rdo;

&ldo;不要，俺回家吃。&rdo;鸿宝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站起来就要去推门，不想门被从外面推开了，&ldo;吴大哥这个先生可当得好了，不收咱的铜钱，还给管饭呢！&rdo;

刘家娘子笑嘻嘻地站在门口，看来是接小叔来了。鸿宝赶忙跳过去，&ldo;嫂嫂，回家去吧！&rdo;

&ldo;可巧了，你们都留下吃呗！&rdo;

&ldo;使不得使不得，这哪儿好意思啊！&rdo;刘家娘子赶忙推辞，眼角一扫看见了韩君岳，&ldo;哎呀韩老爷回来了，鸿宝，问过韩老爷好了吗！&rdo;

&ldo;问了……&rdo;鸿宝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推推嫂子的胳膊想赶紧回家去，偏刘家娘子不这么想，&ldo;韩老爷，我家这小叔，可不是读书的料，请吴大哥教他识两个字，以后去县衙给老爷当个衙役，我就谢天谢地了！&rdo;

&ldo;小孩子嘛，不急的，慢慢来就好，说不定哪天就开窍了呢。&rdo;

&ldo;是么！老爷说的是真的么？那改天请老爷屈尊给这傻孩子教几页书吧！我请老爷上家里去，做几道最精细的菜给老爷吃，吴大哥都不会做的，好不好？&rdo;

&ldo;不了，不了……我‐‐&rdo;韩君岳看着刘家娘子灿若春花的笑脸，尴尬得不行，扭头想找吴非，吴非却正在灶间门口，抿着嘴帮腔道：&ldo;可不是，刘家娘子可有几道拿手的菜，我怎么也学不会。韩老爷一定要去尝尝！&rdo;

&ldo;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吴大哥，我先带鸿宝走了，家里还有老娘等着呢，改天再来谢你！&rdo;

&ldo;等会儿等会儿，&rdo;吴非追出来，揣了几个梨子，&ldo;韩老爷买的，我这里吃不了，你拿几个回去吧，秋天吃这个好的，润润燥。&rdo;

刘家娘子又千谢万谢了，拉着小叔走了。韩君岳一张脸又红又白，坐在屋里不吭声。吴非瞥他一眼，自顾道：&ldo;你别看刘娘子是个寡妇，但人长得俊又能干，这大半年来上门提亲的可不少。她顾念着婆婆年纪大了，小叔又是个孩子，不能狠心扔下他们。我们这村里村外的，都说她好着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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