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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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1页）

红素几人都自觉地退到了十几步远的位置，这个距离方便娘娘传唤，也方便娘娘跟陛下说悄悄话。她家主子这两天总是走神，常常对着仍在昏迷的陛下说些不着调的话，早忘了身后还有丫鬟在听着。听得几个丫鬟面红耳赤，只好主动走远些。

晏回身上的毒斑都消下去了，这几天又是各种补品喂着，气色也养回来了，唐宛宛常常看到他手指在动、喉结在动，有时隔着眼皮都能看到眼珠子在转，可惜就是不醒过来。要不是陛下的形象太高大，她都要怀疑陛下是在装睡了。

唐宛宛坐在榻边的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上，视线不离晏回，口中还念念有词：&ldo;俗话说怀胎十月，养胎两月，陛下你以后得自力更生了哈哈哈……&rdo;

她笑到最后只剩干巴巴的笑声，眼睛里的笑意却是一点都没了。

&ldo;陛下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跟咱家娃说你坏话了。&rdo;唐宛宛气鼓鼓地戳戳他的脸，晏回清减了不少，两颊已经明显地凹了下去，这会儿闭着眼睛，薄唇抿成一条线，看上去还挺威严的。

唐宛宛正这么神游天外，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ldo;为何……要说朕的坏话？&rdo;

声音哑得厉害，也比以前更低沉了，她却再熟悉不过了。唐宛宛呼吸一滞蓦地抬头，先是震惊，随后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全身都僵着不敢动，就那样瞠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ldo;怎么不说话？&rdo;晏回低咳一声，也听出自己嗓子哑得厉害，发声都艰难，看样子是被先前堵在喉中的毒血伤了嗓子。

唐宛宛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好一会儿，然后鼻翼翕动，一点点瘪了嘴，扑到榻上&ldo;哇&rdo;一声就哭了：&ldo;陛下怎么才醒！吓死我了……&rdo;

她这一哭可把红素几人吓得不轻，刚才还见娘娘在那儿自言自语呢，这会儿忽然就跟着孩子似的哭起来了，忙跑上了前急急忙忙问：&ldo;娘娘怎么了？&rdo;

待仔细一瞧立马大喜：&ldo;陛下？陛下醒了，快让人去传太医呀！&rdo;

&ldo;再去慈宁宫喊太上皇和太后娘娘！&rdo;

&ldo;娘娘你怎么掉眼泪了？陛下醒了是好事呀。&rdo;

晏回听着一群人吵吵，头疼得厉害，出声说：&ldo;都下去，半个时辰后再来。&rdo;

陛下发话了没人敢不听，红素招呼着丫鬟都下去了，走到回廊的转角处候着。她回头远远看到自家主子还扑在榻上哭，这哭法还不是垂泪涟涟的那种美人常用的哭法，而是嚎啕大哭的那种小孩哭法。

红素心中不合时宜地想：这样哭一点都不好看的。她脸上却是笑盈盈的，心说自家娘娘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唐宛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直没等到陛下开口说话，心里更觉得委屈，寻思着陛下也不说哄哄她，就这么躺在榻上静静看着她哭鼻子，唇角还微微翘着，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模样。

晏回盯着她极细致地打量了好几遍，仿佛要把这半个月欠下的都补回来似的。看着她哭得够久了，总算开始心疼了，想抬起手摸摸她的脸，可他躺了太久，胳膊好像都僵住了，压根抬不起来。

吐息也不太顺畅，晏回稍稍有点喘，寻思着这回大伤元气，正好跟着宛宛好好打太极。他眸中含笑，一时竟想不到这会儿该说什么为好，便把自己在梦里时最在意的一个问题问出了口。

唐宛宛这厢还在期待着陛下会跟她说什么，却听陛下慢腾腾地问：&ldo;你这几日是不是，都没去上学？&rdo;

唐宛宛：&ldo;……&rdo;

顿时哭得更大声了：&ldo;陛下怎么能这样！我心都快碎了，你醒了之后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个！&rdo;

‐‐啊，比方才一群丫鬟还要吵。

晏回无奈得厉害，他牵唇笑了笑，感觉舌头都是僵的，说一个完整的句子都困难，慢腾腾地说：&ldo;你先前总是说&lso;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rso;，朕只当你是在撒娇。如今，总算知道&lso;一根手指都动不了&rso;是什么样的感觉了……&rdo;

躺了小半个月，全身好像都没知觉了，从头到脚都是僵硬的，想抻个懒腰都抬不起胳膊来。

唐宛宛含着一泡眼泪瞪了他好一会儿，听了这话一时没能崩住，&ldo;噗嗤&rdo;乐了。自己也知道这副又哭又笑的样子丢人得很，跑回内殿洗脸去了。

&ldo;哎。&rdo;晏回一个人被晾在外边，眼睁睁地看着她走远，连翻个身都困难，视线里只剩一片蓝莹莹的天。

等了一小会儿又见唐宛宛出来了，旋身坐到矮榻一侧给他捏肩膀捏胳膊捏腿，顺便连他僵硬的脸也揉了揉。一边气鼓鼓地说：&ldo;陛下你昏迷了十三天，京城乱成了一乱，朝中的老臣各个都是白眼狼，良心都被狗吃了！&rdo;

&ldo;陛下你差点就当不成皇帝了你知不知道！天狗吃了太阳，大家都说这是灾厄的前兆。得亏了潜渊阁和太上皇聪明，让暗卫假扮成你的样子去上朝，还不知道怎么的弄出了一条好大的火龙，这才让京城的百姓消停了……&rdo;

一番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的，晏回能听懂才有鬼，他也无心打断，就这样静静听着。

这十三天里他时昏时醒，有时能听到人声，有时能感觉到太医扒他眼皮查看，更多的时候却是听到唐宛宛在他耳畔说话，只是脑子钝得厉害，浑浑噩噩的什么都听不清，难受得要命。

这会儿总算能听清她在说什么，于是连这么简单一件事都成了久违的享受。

等到唐宛宛按着自己混乱的逻辑讲完了，晏回什么也没听明白，只问她：&ldo;父皇和母后批评你了没有？&rdo;自家爹娘是什么脾性，晏回最是清楚不过了，二老都是十分护短的，这会儿他才刚醒，脑子里就闪过这个问题，生怕宛宛受委屈。

唐宛宛摇摇头：&ldo;没有，太后只叫我不要慌，她在小佛堂抄经礼佛为陛下祈福，还说佛祖给她托了梦，说陛下很快就能醒的。&rdo;

晏回一听就知道这说辞是假的，兴许只是他母后为了哄这个傻姑娘。晏回笑着逗她：&ldo;你怎么没跟着去礼佛？要是你也去，佛祖一高兴，兴许朕早就醒了。&rdo;

&ldo;我不敢去。&rdo;唐宛宛一瘪嘴，又啪嗒啪嗒掉金豆子：&ldo;我以前都不信佛，每回跟着我娘去寺里烧香的时候我都不高兴，还嫌我娘给的香火钱太多了……万一佛祖嫌我心眼坏，反倒害了陛下。&rdo;

晏回笑得胸腔震动，心里软得好像化成了一汪水，真是个小傻子。明晃晃的太阳晒得人发困，晏回努力撑着眼皮，还想跟她说会儿话，却被一群不长眼的给打断了。

&ldo;陛下您可算是醒了！&rdo;一群潜渊阁的新臣这日像以往一样在御书房处理政事，方才得了消息，立马就赶来了，各个喜上眉梢。这个说：&ldo;我们都快要被吓破胆了，每天听个朝会都战战兢兢的，生怕那暗卫露了馅。到时候一个&lso;欺君罔上&rso;的帽子扣下来，我们这一群人怕是都要被诛九族了。&rdo;

那个说：&ldo;都让开都让开，让太医给陛下诊诊。&rdo;

一群人把唐宛宛给挤到了一个角落里。晏回看不着她了，他也没力气坐起身来，只好任这么一群人围着，听他们七嘴八舌地讲完了朝中要事，短短半刻钟就把来龙去脉听明白了。

太上皇和太后也来了，又坐在榻边絮絮叨叨一个时辰。太后这几天都是趁夜来看儿子的，因为这会儿还有个每天上朝的假皇帝，太后生怕被宫中妃嫔觉出端倪，只能夜里悄悄的来。

连着半个月吃斋礼佛，太后人也清减了不少。她看见宛宛在给晏回喂粥，不知怎的来了兴致：&ldo;宛宛，你把碗端来让母后试试。&rdo;

这仰卧着本来就不好喂，唐宛宛这半个月伺候人伺候惯了，做得挺顺手，太后却不行，刚喂了两勺就把晏回呛了个半死，咳得声嘶力竭的。

&ldo;快别折腾了，让宛宛喂吧。&rdo;太上皇无奈说。

一片慈母之心被嫌弃了个彻底，太后拿帕子沾了沾眼角：&ldo;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这会儿不急，等皇儿你养足了精神，咱们把那背后之人都揪出来。&rdo;

晏回眸光一深，问：&ldo;何人行刺，何人挑唆百姓已经查出来了？&rdo;

太后先是点了点头，迟疑了一瞬又摇了摇头：&ldo;这回首先查的就是程家，谁知任何证据竟都查不到他的头上，可朝臣提出要你退位让贤时有三分之一都举荐的是他，母后不信这事与他无关。那老贼鬼得很，每回都留不下什么把柄。&rdo;

&ldo;查出来的共有三家，都是在后头挑唆百姓写万民请愿书的。可在洛宁道的刺客究竟是何人派的，至今仍没有眉目。&rdo;

这事唐宛宛不明白，也插不进话去，只好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她心说程国丈是太后的生父，太后竟以&ldo;程老贼&rdo;称呼他，不知以前还有过什么龃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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