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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挪开视线,随便望着花坛的草木,梳理一会后才谨慎开口:&ldo;即使他跟余瑛不在一个户口本,也还是有法律上的双亲吧。&rdo;
&ldo;有是有,只不过已不在人世,法律上没死亡而已。&rdo;
甘砂大致明白,但理解得不太顺畅,总觉得莫凯泽话里有话。
&ldo;余瑛把儿子的户口绑到一个潦倒的鳏夫身上,不久那人就&lso;意外&rso;离世。&rdo;
耳边如有聒噪蝉声,搅得她心烦意乱,哪怕知道下雨前不会有蝉声,她听觉也颇为迟钝,连带脑袋也滞涩了,久久之后,才像自讨难堪一般开口:&ldo;游征……是小孩的生父。&rdo;
莫凯泽下颌略往前抬了下,似乎挺惊讶,突然的一笑有失形象,意味暧昧,&ldo;你确定?&rdo;
她读不透他的反应,只好定定盯着他。
她身上惯有的冷漠镇住他,莫凯泽敛起笑,&ldo;对不起,我没有嘲笑的意思。但是,一个ab型的人人生得出o型血的孩子吗?或许你比我更清楚。&rdo;刚道完歉的男人不经意又扯了嘴角。
甘砂愣了一瞬,一阵促狭的庆幸掠过心头,又想说些话以证明自己并不卑劣,苦苦挣扎仍是放弃。
莫凯泽体贴地给了她片刻缓冲,沉默看了会手机。
&ldo;如果有人领养,你能……帮忙把一下关吗?&rdo;
莫凯泽将早已息屏的手机转了半圈,&ldo;放心吧,健康的男孩不用在福利院呆多久的。&rdo;
可能甘砂的表现令他满意,他透露秘密般亲昵地说:&ldo;还有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没告诉你,你妈妈找到了,但她在谧宁医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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谧宁医院,市里唯一一所精神病医院。十多天出院后甘砂才来到这里,路过一直盯着空调外机风扇的男孩,六七岁模样,家长呼唤数遍也不见回应,只好动手拉拽。男孩恰好看到甘砂这边,眼睛便一直盯着轮椅的轮子,满脸欢欣愉悦。
&ldo;自闭症。&rdo;莫凯泽适时凑她耳边说了句,甘砂便收回目光。
一路所见要么安静如常,表面瞧不出症状,要么举止疯狂,家属恨不得将之五花大绑。等见到那张熟悉也苍老的容颜时,甘砂有些庆幸甘平莹属于前者,然而这份小心翼翼的侥幸没能持续多久,残酷的事实再度扇了她一巴掌。
甘平莹盘腿坐在床上,披头散发,扭过腰冲她一咧嘴,孩童般天真的笑容安在一个知天命的人身上,只显痴傻。有了这般先入为主的第一印象,她抱枕头的姿势不言而喻。
&ldo;妈……&rdo;
&ldo;嘘‐‐&rdo;甘平莹冲她嘘声,嗓门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如同子弹破空有声,击溃甘砂的防线。&ldo;承允睡觉了,你们不要吵他。&rdo;说罢轻摇枕头,哄睡婴孩的手法熟练而谨慎,然后将枕头搁至床中央,自己侧卧另一侧,手掌富有节律地轻拍枕头,不一会竟然睡着了。
空气无形竖起一道屏障,隔开了亲情和理智。
莫凯泽不得不将甘砂推出门外,&ldo;她刚进来的时候还有攻击行为,后来慢慢变少,只是一直抱着枕头不放,不过相对好的地方是她没有自伤行为。&rdo;
甘砂像一直没听见,脑袋耷拉着,她似乎一沾上轮椅就这副模样,全然没了往日的骄矜。
&ldo;就没有……哪怕几分钟,清醒的时候吗?&rdo;她茫然问。
&ldo;清醒与否的界限在哪里呢?&rdo;莫凯泽肩负重案压力,有些节点还一筹莫展,脸上也见不到光采,&ldo;从进来第一天开始,我们的同事就想在阿姨身上突破,但她口中除了你弟弟的名字,没吐出一个和现实相关的词眼。&rdo;
&ldo;她什么时候可以出院?&rdo;
&ldo;随时,只有家属做好接应的准备。&rdo;答案令甘砂惊诧,莫凯泽进一步道,&ldo;我相信你可以照顾好你妈妈。&rdo;
甘砂重伤初愈,思考东西比以往吃力,但不代表听不懂莫凯泽时不时的话里有话。她一度心灰,身体的某个零件丢失了,也没了劲头去防备和应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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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砂买了一只仿真娃娃,才把甘平莹哄回家,尽量把她当成提前老年痴呆的中年人。
家里一切变了样,无处不透着瘆人的整齐。章格虽然是个极为自律和爱干净的人,某些不符合他习惯的东西还是告诉甘砂:有人进过他们家,不但如此,还将家里翻了底朝天,又重新整理回来。
可以佐证的除了摆设,还有莫凯泽故意隐去章格在现场的事实,他仍是没死心,想从章格最亲密的孤儿寡母下手。
他待她处处体贴入微,也不知几分念着旧情,几分由事业心驱使。当年分手那一刻便注定陌路,甘砂不期待从一个陌生人身上获取更多温情,一切的难堪与苦楚都是她咎由自取。若是解开枷锁早一刻如实相告,结局是否不会如此惨烈。
甘平莹虽然娃娃不离手,也不愿意外出,好在可以自理,甘砂可以下地走动后,只需肩负每日采购和炊饮任务。几日下来,她已经摸清了周围盯梢的排班规律。对方按兵不动,甘砂没有出击欲望,跟着空耗下去。又过几天,盯梢的人班次少了,但仍顽强钉在不远处。
除了日常需求交流‐‐大多数是她自言自语‐‐甘砂没少跟妈妈说话,这些天的睡前断断续续把自己这几年经历的人和事讲了一遍,也不介意她听懂多少,只是把她当一个树洞,把自己的刻骨铭心好生安放进去,就像小时候没完没了跟妈妈唠叨学校的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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