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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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第1页）

她话音刚落，老天便很配合地下起了瓢泼大雨，砸在檐上，压住了方才还吐着芯子的火焰。就知道，陛下是真龙天子，水火不浸。赵水簪毫不担心，仰头看天，笑道:&ldo;你知道那是什么吗？&rdo;

快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屋檐上蹲着一只猛兽，浑身长满了鳞片，也长着狮子的尾巴和龙的脑袋，宫中石刻很多，每个都寄托着独特的寓意，他从没留意过，不知道这是什么。

&ldo;这个叫押鱼，生活在海里，能喷出水柱，着火时就会跑出来下雨，一会就把火浇灭了。&rdo;她指着金瓦上的异兽，数道:&ldo;这个是龙、这个是凤、这个是狮子。接下来是海马、天马、押鱼，狻猊，它们掌管水火，能开疆拓土。再往后是獬豸、斗牛和行什，负责守土镇宅，可厉害了，一切魑魅魍魉见了它们都要退避三舍。&rdo;

她入宫以后成天看话本子，是不是把脑袋给看坏了，快锋反问道:&ldo;我刚才让你干什么？&rdo;

&ldo;你让我守着皇上，我已经领命了啊。&rdo;

她美目流转，又瞥了一眼神兽，觉得自己也像其中一个，化作石像，守望君王。其实这些都是皇上教她的，初入宫时，她不用练剑，成天无所事事，觉得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白天怎么这样长，皇上发现她常常对着天空发呆，便引她看屋檐，以这个为题，说了许多话。

赵水簪趴在窗前，托腮道:&ldo;可惜陛下这会不要我陪着，要把我们都赶走。&rdo;

方才他已经下了十几道圣旨，将效忠自己的人一个个贬出京城，齐首辅知他不想再战，要放大家一条生路，颤抖道:&ldo;陛下认输了？&rdo;

风雨欲来，皇上觉得闷闷的，放下朱笔说:&ldo;把窗户打开。&rdo;

宫人忙拉起竹帘，推开正对着他的一排窗。他身后空荡荡的，那个常陪着他的公公已经不见了。

王公公是第一个走的，他陪了东宫大半辈子，早把生死交到了他手里，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走呢，可是他是那么地了解皇上，知道他不只是要放他走，更是要安抚自己不安的、柔软的、本不该存在的良心，王公公拭去老泪，终于应了他。

&ldo;两侧的也都打开。&rdo;

一阵雨气袭来，吹散了案上的书页，也驱散了压抑在他胸口的烽烟。

皇上摁住正在写的那张，想了想，提笔道:&ldo;你屡次犯上，惹得众怒，念在年迈，就回乡间养老吧。&rdo;

齐首辅跪道:&ldo;罪臣上不能辅佐天子，下不能牧养黎民，进不能屠奸，退不能守拙，既侮辱了圣人的教诲，又辜负了先帝的托付，一生犯错何其多也，之所以苟活到今日，不过是还有两件心事放心不下，要一一做完交代，陛下不必为臣谋什么后路，也可省些笔墨。&rdo;

皇上皱眉，顿时停笔。

&ldo;你这话什么意思？&rdo;

他自知败局已定，扫视着跪在殿中的二十多个人，燕王残忍，夺权之后，必有一场血淋淋的大清洗，这道&ldo;谪贬令&rdo;大概可以&ldo;抹黑&rdo;一些，救下其中的四五个。

&ldo;罪臣没什么意思，陛下有功夫写这个，不如立刻南迁募兵。&rdo;

南迁？去哪？

他们曾经无数次地争论过这个问题，说你看赵构，还有那个谁谁谁，忍得一时的屈辱，终究可以反攻回来，皇上唇角笑笑，他比谁都清楚，以南京之险，江南之富，天下之兵，他都打不赢，为什么离了南京就能打赢了？

皇上摸向勤王之书，那是写给滇境三十万人的，很久之前便拟好了。

为了保住岌岌可危的皇位，他每天都在杀人，起初他觉得内疚，后来却渐渐麻木，甚至有了一丝快感，从妇人之仁到杀人如麻，他仿佛跌入深渊，在腥红的血池里享受着权力的魔力。

可是他多想建一个太平盛世啊……皇上笑笑，火渐渐小了，喊杀声却越来越近，那是他堂弟的部下，争抢着要生擒他们。他对那孩子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他有个哥哥，生着重病。可见人的境遇真是有趣，他不曾想过自己失败后会怎样，因为实在没什么好想的。况且权谋之术什么的，真的有意义吗？是他非要给自己赋予一个意义，还是什么。

&ldo;朕输了。&rdo;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ldo;你们都退下吧。&rdo;

齐首辅见他失了心气，顿感失望，失望之后，立刻生出滔天的愤怒，恨不能像民间粗犷的私塾先生那样，找一根铁打的戒尺，冲上去狠狠抽他几下。

&ldo;陛下居正朔之位，败于反叛的藩王之手，纵观史书一千年，没有比它更荒谬的。&rdo;

皇上没有作答，瞬间红了脸。他师从齐大人二十多年，从未听过这样严厉的批评。

老师知道，这事并不全都怪他，用人不当自是不对，可是太，祖几轮肃清下来，朝廷哪里还有什么人可用？性子柔仁自是不对，可是这却曾是他的宝贵之处，是一代明君不错。他老了，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却忍不住无声哽咽，发出沙哑的哭音。他原有两件事放心不下，一是陛下的归隐，二是暗卫营的继任，至于第一件事，他虽难过，却并不十分担心，谨身殿下面就通着一条密道，可以护送陛下从这里出去。至于这第二件事……他看向了赵水簪，水簪会意，忙跑了过来，躬身扶他，耳语道:&ldo;老师有何吩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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