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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兮颜是被楼下的自行车铃声吵醒的。那铃声清脆得像风铃,一下下敲在窗玻璃上——是顾墨柒那辆老凤凰牌自行车的声音。她猛地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跑到窗边,果然看见穿白衬衫的少年推着自行车站在梧桐树下,车把上挂着个竹篮,篮沿还露着半截浅紫色的桔梗。
“醒了就下来!”顾墨柒像是有感应,忽然抬头朝三楼窗户看过来,指尖在嘴边比了个喇叭,“外婆让我给你带了绿豆糕!”
苏兮颜摸着发烫的耳垂跑回床边。床头柜的玻璃罐里,铃兰戒指正泛着光——这戒指是上周顾墨柒给她的,说是“找老银匠修好了”。其实她认得,这是他们十岁那年埋在老槐树下的“时光胶囊”里的东西,当时她用银箔纸包着半块铃兰形状的糖,他放了枚自己刻的木戒指,说“等我们长大了,就把它换成真的”。
“颜颜,柒哥都在楼下等五分钟了!”温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笑,“你再磨磨蹭蹭,绿豆糕该被盛亦楠偷吃光了!”
苏兮颜套上鹅黄色连衣裙,领口的铃兰刺绣是去年顾墨柒送的生日礼物——他说“看见这花纹就想起你小时候在我作业本上画的铃兰”。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梳成低马尾,发尾别上珍珠发卡时,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他也是这样帮她别发卡,指尖擦过她耳尖时,两人都红了脸。
下楼时,竹篮里的绿豆糕已经被盛亦楠啃了半块。“这是外婆新做的,放了桂花!”顾墨柒把剩下的糕点盒往苏兮颜面前推了推,竹篮底层还压着张纸,是云栖庄园的手绘地图,角落用铅笔写着“老地方见”——那是他们从小的暗号,指的是庄园后门那棵歪脖子柳树下。
“你怎么画了地图?”苏兮颜展开纸,看到柳树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铃铛,是他们专属的标记。
“怕你迷路。”顾墨柒低头调试自行车链条,晨光落在他发顶,“小时候带你去摘野草莓,你在芦苇荡里转了半小时,还是我顺着你的哭声找到的。”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苏兮颜把地图折成小方块塞进帆布包,指尖触到包底的戒指盒——昨天她偷偷把木戒指也放了进去,想等会儿埋回老槐树下,换个新的约定。
往庄园去的路上,顾墨柒骑着自行车,苏兮颜坐在后座,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路过老巷口时,她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角:“停一下!”
巷尾的老银匠铺还开着,柜台后的老爷爷正用小锤敲着银片。苏兮颜跑进去,从包里掏出那枚木戒指:“爷爷,能帮我把这个刻在银戒指上吗?就刻铃兰花纹旁边。”
顾墨柒站在门口看着她,晨光穿过铺子里的玻璃窗,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旧年画。他想起十二岁那年,她也是这样拽着他跑进来,举着枚捡来的铜片说“要给墨柒哥哥做勋章”。
“刻好了。”老爷爷把银戒指递过来,木戒指的纹路被缩小刻在铃兰花瓣旁,像两朵花长在了一起。苏兮颜刚要付钱,顾墨柒已经把钱递了过去:“记我账上,上次修表的钱还没结呢。”
老爷爷笑起来:“你俩啊,从小就不分你我。”
到云栖庄园时,温雅和盛亦楠已经在草坪上等了。看到他们手里的银戒指,温雅眼睛一亮:“这不是你们埋在老槐树下的那个吗?我就说柒哥上次翻花园翻得那么认真,是在找这个!”
“别胡说。”顾墨柒把装铃兰的竹篮放在柳树下,篮子里的花沾着晨露,是他今早去外婆家后院摘的——那片铃兰还是苏兮颜小时候移栽过去的,如今已经爬满了半面墙。
周经理带着工人布置场地时,总觉得这对年轻人的互动透着股说不出的默契。顾墨柒说“甜品台要放矮脚桌”,苏兮颜立刻接“像小时候在外婆家院子里那样,能踩小板凳够到糕点”;他说“背景音乐用钢琴版《小星星》”,她就笑着补充“你小学参加文艺汇演弹过这首,跑调跑到被老师罚练琴”。
“你们俩怎么什么都知道啊?”温雅蹲在旁边系气球,忽然好奇地问。
“因为我们是一起长大的。”顾墨柒低头帮苏兮颜整理被风吹乱的丝巾,指尖擦过她耳后——那里有颗小小的痣,是他小时候发现的,当时还傻乎乎地问“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苏兮颜的耳尖红了,却没躲开。她看着草坪尽头的老槐树,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暴雨,她抱着外婆的遗像蹲在树下哭,是顾墨柒撑着伞跑过来,把自己的校服披在她身上,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去那边坐坐吧。”她拉着顾墨柒走到槐树下,树皮上还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名字,是十岁那年他们用小刀刻的,如今被岁月磨得浅了,却依然能看出轮廓。
顾墨柒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里面装着半块铃兰形状的糖——是当年埋在树下的那半块,糖纸已经泛黄,却还能闻到淡淡的甜香。“我找了三个月才找到。”他把糖递给她,“老槐树被台风刮倒过一次,根须里裹着这个。”
苏兮颜咬了口糖,甜味顺着舌尖漫开,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她把那枚新刻的银戒指套在他无名指上,又把自己的戒指举起来:“你看,木戒指和银戒指长在一起了。”
顾墨柒握住她的手,两枚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把旧时光和新约定都圈在了一起。远处传来工人调试音响的声音,是那首跑调的《小星星》,温雅和盛亦楠的笑声混在风里,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在替他们应和。
“订婚礼那天,”苏兮颜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的皂角香——和小时候他用外婆的香皂洗澡时一个味道,“我们把木戒指埋回新院子里吧,就种在铃兰旁边。”
“好。”顾墨柒低头看她,眼里的温柔像浸了晨露的铃兰,“再刻个新的记号,就写‘顾墨柒和苏兮颜,要一起看到八十岁的铃兰’。”
风穿过柳树枝桠,把这句话吹得很远,像个被时光听见的约定。苏兮颜看着草坪上忙碌的身影,忽然明白青梅竹马的意义——不是突然的心动,是从小到大的陪伴;不是刻意的讨好,是刻在骨子里的懂得;是老槐树下的旧约定,能在多年后,长成新的期待。
就像此刻,他握着她的手,两枚戒指碰在一起的轻响,和二十年前他说“我会保护你”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顾墨柒指尖轻轻摩挲着戒指内侧——那里被他偷偷刻了行小字:“1999.06.18-2025.06.18”,是他们初识那天到今天的日子。他没告诉苏兮颜,想等订婚礼结束,在老槐树下再给她一个惊喜。
“对了,周经理说音响还缺首开场曲,”苏兮颜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翻出个旧磁带,“这个能用吗?是小时候你录给我的,里面有你弹的《铃兰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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