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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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第1页）

&ldo;少爷是在想，怎么说才能让秀娘满意么?&rdo;

那曾经也是一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细嫩柔荑。

秀娘是家生子，从小跟李含素一块儿长大，只需照顾李含素起居，粗活儿重活儿原都不需要她做的。

可这些年，为了照顾宋芷，她俨然已经从一个亭亭玉立的年轻女子，变成了一个饱经风霜的妇人。

纵使她实际年龄才三十余岁，可看上去却已经有四十多了。

宋芷看着那双手，不由得有些难过，他垂下眸，将要出口的谎话就那么梗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秀娘淡淡道：&ldo;少爷，你认为，是秀娘在管束着你，在限制你么?&rdo;

&ldo;没有，宋芷没有这样想过。&rdo;宋芷说。

只听秀娘说：&ldo;秀娘这些年所做的，都是为了夫人，是秀娘自愿的。秀娘从没有想过，要少爷的感激与回报，从不敢居功自恃。秀娘只是觉着……&rdo;

&ldo;这几年，少爷既是秀娘养大的，那秀娘就当负起这个责，为夫人，为老爷，培养出一个值得他们骄傲的儿子，若是秀娘做不到，那秀娘这几年，便是白活了，还不如五年前，便随着夫人一起去了。&rdo;

&ldo;秀娘，你别这么说。&rdo;宋芷连忙道。

秀娘抿了唇，目光又冷静又炙热地盯着宋芷，盯都宋芷不自觉地低下头，有些羞愧，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ldo;少爷，你跟孟公子是什么关系?&rdo;秀娘又问了一遍。

语气仿佛是在闲话家常，可宋芷知道，这分明是秀娘情绪最不冷静的时候。

&ldo;是……&rdo;宋芷张了张嘴，还是说了谎，&ldo;……是朋友。&rdo;

秀娘的目光几近冷峻了，原本寒冷的屋子瞬间又冷下去几个度。

&ldo;秀娘，可你也看见了，&rdo;宋芷慌忙解释，&ldo;孟公子跟其他人不一样!&rdo;

&ldo;不一样，怎么不一样?看因为他帮过你一次?&rdo;秀娘反问。

宋芷语塞，弱弱道：&ldo;……这还不够吗?&rdo;

&ldo;孟公子既然能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仗义援手，便证明了他是一个热心肠的好人，不是那等残忍嗜杀的野蛮人……&rdo;

炉子里的火在黑暗中发着金红的光，一闪一闪，炭火燃烧间又响起一阵阵的&ldo;噼啪&rdo;声。

宋芷的声音越来越小：&ldo;……蒙古人也是有不同的……&rdo;

&ldo;少爷，&rdo;秀娘打断他，&ldo;你与孟公子相识了多久?&rdo;

宋芷讷讷地说：&ldo;三个月。&rdo;从八月崇国寺那一次算起，到现在，约莫是三个月。

&ldo;三个月，&rdo;秀娘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带上微不可查的讽笑，&ldo;人心隔肚皮，三个月，就足以让少爷你，对他信任至此吗?&rdo;

&ldo;秀娘……&rdo;

&ldo;蒙古人自理宗时期，就野心勃勃，开始攻打大宋，至今已逾四十年。这期间，蒙古人发动了三次战争，终于灭了我大宋，占据了我们的国土，杀害我们的将士，欺压我们的人民。&rdo;

&ldo;夫人嫁给老爷那年，第三次战争还没打起来。临安很繁华，老爷是个前途无量的京官，夫人是大家闺秀。他们是京中人人称羡的鸳鸯眷侣。&rdo;

&ldo;……可这一切，从蒙古人开始攻打我朝起，都变了。&rdo;

宋芷抿着唇，秀娘很少同他说以前的事，他一直以来，也不太清楚。蒙元伐宋的过程，他大都是从史书上看的，而史书总是最冷酷无情的。

&ldo;……那年少爷才四岁。&rdo;

也就是度宗咸淳四年，世祖至元五年，十四年前。

&ldo;蒙古人又开始南攻，他们觊觎宋广袤肥沃的土地，觊觎我们的财宝、粮食，占了半壁江山不够，还不甘心地想要继续南下。&rdo;

&ldo;自那以后，府里就再没有过过安宁日子了。&rdo;

&ldo;老爷是个刚强得不像文官的文官，夫人随了他，我也曾劝过夫人，不要这样跟着老爷，闹到最后玉石俱焚的地步，可夫人不听。&rdo;

秀娘的眼睛渐渐红了。

&ldo;夫人这样，我这个做下人的，又能怎么样呢，我也不过是盼着夫人好罢了。&rdo;

&ldo;从铜陵出逃后的两年，少爷你或许年纪小，加之那时夫人总护着你，不让你看马车外的情形，对许多事情的印象都不是那么深刻。&rdo;

&ldo;那时候，我们每一天都面临着死亡的威胁，夫人带着我们尽量避开所有的蒙古人，因为但凡蒙古人所过之处，必定血流成河……少爷，你没有见过那种惨状，无法像我这样，对蒙古人痛恨憎恶到骨子里去。&rdo;

&ldo;也不了解，蒙古人的骨子里，就是残忍无情的。&rdo;

宋芷被秀娘说得没了词儿，低着头。

那两年的逃亡，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马车里的，所以确实如秀娘说的那样，很多事情没有直观的印象。可在马车里，他也能听到声音，闻到气味。

惨叫声，妇女和儿童的哭声，血腥气，路边腐尸令人作呕的气息。

对于蒙古人的残暴本性，他并不是毫无知觉的。

&ldo;少爷，&rdo;秀娘的声音似乎有些疲惫，&ldo;或许孟公子的确帮了我们一次，你与他的相处，或许确实暂时很和睦，可这不代表，能一直和睦下去，也不代表，他就跟那些蒙古人是不一样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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