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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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第1页）

看起来，若非是因为他，白满儿和雅苏原本应该夫妻和睦，相敬如宾，他们组成了一个家庭，生了个可爱的女儿，柴米油盐，朝朝暮暮，倒是美满。

或许孟桓当初强行把白满儿嫁出去，是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否则他难道真要让满儿因为他而蹉跎了一辈子?

见宋芷心事重重，孟桓以为他还不高兴，便摒退左右，把他搂到怀里，问：&ldo;在想什么?&rdo;

两人对彼此的一切都已经十分熟悉，每一次触碰，每一丝气息，都亲昵熟稔，仿佛他们自始至终都该这样。

可从头算起来，他们生来便是仇敌，又如何得以善终呢?

孟桓带着薄茧的指腹触碰到颈侧，带来些微的痒意，宋芷微微偏头，却躲不过孟桓欺上来的身子。

他皱眉，抬起眼睑道：&ldo;没什么，只是在想，没想到满儿都已经嫁作他人妇……还有个那么大的孩子了。&rdo;宋芷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莫名有些感慨。

孟桓却误解了他的意思，捏着他的下巴道：&ldo;你不高兴?&rdo;

孟桓低下头去，脸与宋芷贴得极近，语气里透着莫名的危险：&ldo;你放不下她?&rdo;

宋芷摇摇头：&ldo;我一日在世，又如何能放心得下……&rdo;

孟桓手上的力道突然加大，宋芷吃痛，失声叫道：&ldo;你做什么?&rdo;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宋芷已经对&ldo;男宠&rdo;这个身份无动于衷了，便由着他来。

隔了两日，孟桓将宋芷那日摔碎的高足杯又拿到他眼前来，兴冲冲道：&ldo;我花了好些时日，才寻到一个巧匠将这只瓷杯修好。&rdo;

孟桓把高足杯递到宋芷手里：&ldo;你瞧瞧，是不是比之前更好看了?&rdo;

宋芷手腕的伤已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孟桓给他用了最好的去疤痕的药，仍旧没能完全消除掉。他抬起手，从孟桓手里接过那只高足杯。

他用来割腕的瓷片不知道是哪片，血迹早已经清洗干净了。当日用的力道大，碎得很厉害，那巧匠也确实是个能人，竟能重新修复，每一道裂口上都用金箔装饰，使原本清雅素净的高足杯又多了几分华贵，裂纹在上面不再丑陋，透出一股别样的美来。

&ldo;很好看。&rdo;宋芷仔细打量着，弯了唇，赞道。

孟桓又指着那上面原本已经破碎的鸳鸯，道：&ldo;你看，子兰，它们又合在一块儿了。&rdo;

鸳鸯能如此，我们又怎么不能呢?

虽然孟桓没说，可宋芷明白他的意思。

&ldo;人怎么能同器物比呢?&rdo;宋芷笑着摇摇头。

孟桓笑容微顿，低声道：&ldo;人自然不能同器物相比，人是有心的。&rdo;

&ldo;可人也该有道义。&rdo;宋芷说。

&ldo;我们不合道义么?&rdo;孟桓问。

&ldo;不合。&rdo;宋芷道。

孟桓便问他：&ldo;你要如何才肯留下?&rdo;

宋芷却笑着摇了摇头，不答。

六月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是圣上下旨征讨西番，由孟桓担任主帅。

其二，授皇孙铁穆耳皇太子宝，抚军北边。这两年，老皇帝渐觉力不从心，恐怕大限将至，大都众皇子皇孙明争暗斗多年，终于在今朝初步落下帷幕，先太子即明孝太子第三子铁穆耳，终于被册封为皇太子，是天命所归，待今上百年之后继承大统之人。

孟桓领命之后，不得多停留，在回孟府修整收拾妥帖之后，同宋芷告了别，便骑上战马，出发讨伐西番。

而宋芷，也在孟桓离京后不久，独自离开了大都。

宋芷离开时，并没有受到太多阻拦，除了途中需要的盘缠，宋芷只从孟府拿了一样东西，便是那只碎了又被修好的高足杯，印有鸳鸯莲池纹的。

他雇了一辆马车，轻装出发，车轮轱辘辘碾过大都平整宽阔的石板路面，在初秋时节离开了这个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

暑气尚未散尽，夜里却已有凉意，马车驶出丽正门时，宋芷掀开青布幔子，从车窗向后望了一眼，望见那丽正门三个大字，与至元十四年他来时并没有什么分别。

可他却从一个亡国的流民，懵懂无助的孩童，长成了一个一无是处还背弃了家国的亡国奴。

宋芷想起十六年前，在浦江县与孟桓初见时的情形，那是一个春寒料峭的日子，细雨纷纷，孟桓骑在白马上，腰间配着刀，跋扈又神采飞扬，一抬手就斩了好几名士兵，可真是残忍无比。但他兴冲冲地拉开青布幔子，跳上马车的动作，却活脱脱是个少年心性。

宋芷想到孟桓离开前夕，两人都是一夜未睡。

孟桓是知道他留不住他。经历了四月末那事，孟桓是真的怕了，他怕他真的如白满儿所言，会逼死宋芷，会失去宋芷。

宋芷的心绪则复杂了许多。他不想孟桓再出征，是真的不想，可当他再一次提出来时，得到的也只是孟桓&ldo;一定会回来&rdo;的保证，宋芷便失望地发现，孟桓根本无法领会他的意思。

&ldo;我离开大都后，你真的会走么?&rdo;孟桓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迟疑、犹豫、不安、不甘，种种情绪都隐藏在这一句话里头。

夏末秋初的晚风微凉，月亮弯弯，如一道眉毛，挂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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