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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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大概正是那枯燥的空气，和某种程度的宽容，吸引着悠木和雅走进大办公室里去的吧。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在这个世界上，内心深处有很多悲伤的人，不一定就是能够理解，他人的悲伤的人。悠木和雅在当记者的过程中，常常把地球上这里、那里发生的不幸，跟自己的不幸重叠起来，从中得到某种安慰和平衡。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在那间大办公室里，简直就待不下去了。

电视上女主持人嘶哑的声音，钻进了悠木和雅的耳朵里。她的大眼睛里都是泪水，在她身后的监视器的画面上，是藤冈市体育馆认领遗体以后，哭得死去活来的遇难者的亲属们。

悠木和雅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女主持人的脸，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机关掉了。

&ldo;辛苦了!……&rdo;看着黑糊糊的电视屏幕，悠木和雅似乎听见了那名女主持人的同事们，在用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的欢快的声音，跟她打着招呼，然后约她一起去吃夜宵。那个女主持人还没有，从主持人席上站起来吧?她谢绝了同事的邀请吧?她依然一个人，坐在没有了照明的播音室里，淌眼泪吧?

&ldo;不会的!……淌眼泪是遇难者亲属的工作。&rdo;悠木和雅自言自语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突然，悠木和雅想起了，还躺在床上的安西耿一郎来。

迁延性意识障碍，也就是说，安西耿一郎已经变成植物人了。

&ldo;安西绝对能够醒过来!……&rdo;那是安慰小百合的话，实际上醒过来的人，是少之又少的。

不管怎么说，安西耿一郎还没有死，那么，他的妻子小百合和儿子燐太郎，到底应该什么时候哭呢?

&ldo;啊，爸爸!……&rdo;背后是由香利的声音。

悠木和雅慌忙坐起来一看，女儿由香利穿着睡衣，站在客厅门口，揉着惺忪的睡眼。都上小学四年级了，由香利还像个幼儿园的孩子。由于个子太小，在少年体育培训学校的排球队，是个从来不上场的板凳队员。

&ldo;睡得好好的，怎么起来了?……&rdo;悠木和雅温和地望着女儿问，&ldo;是要上厕所吗?&rdo;悠木和雅听出来，自己说话的声音，变得很不自然。

&ldo;我口渴噢!……&rdo;由香利说，&ldo;爸爸，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rdo;

&ldo;刚刚回来。&rdo;悠木和雅冷淡地说。

&ldo;爸爸辛苦了!……&rdo;由香利像个礼仪培训班的学生。

悠木和雅的眼睛一阵剧痛，笑容和回答晚了一拍：&ldo;不辛苦……啊，谢谢!……&rdo;

&ldo;阪神老虎队1今天也赢了吗?&rdo;

1日本关西的著名职业棒球队，1985年度冠军，后亦多次夺得冠军。下面提到的真弓和巴斯，都是老虎队的主力队员。‐‐译者注

&ldo;嗯‐‐这个嘛‐‐噢，对了，听同事们说，好像是输了。&rdo;

&ldo;是吗?几比几呀?&rdo;

&ldo;这个嘛，爸爸没有注意听。&rdo;

&ldo;好遗憾哟!……&rdo;由香利嘟囔了一声。

悠木和雅还想跟女儿说点儿什么的时候，发现由香利正在观察爸爸的脸色。其实，从站在客厅门口的时候起，由香利就开始观察，这个打过哥哥的爸爸的情绪，究竟怎么样了。

悠木和雅记得，女儿由香利拿回来的第一张成绩单上，老师写的评语是：有看那些厉害的孩子的脸色行事的倾向。看到这评语，悠木心里颤抖了。

&ldo;真弓今天有本垒打吗?&rdo;

&ldo;这个嘛，爸爸，没有听说。&rdo;

&ldo;巴斯呢?&rdo;悠木和雅笑着问。

&ldo;对不起，爸爸，不知道。&rdo;

&ldo;是吗?……&rdo;悠木和雅嘟囔着，&ldo;对了，飞机出了事故，爸爸太忙了。&rdo;

&ldo;可不是嘛。&rdo;由香利像个大人似的，眉头皱了起来，&ldo;妈妈说，死了很多人呢。&rdo;

&ldo;嗯，520人呢。&rdo;

&ldo;真是可怜。&rdo;

&ldo;可不是嘛。&rdo;悠木和雅尽量做出悲伤的样子说。要把别人的痛苦，当作自己的痛苦，至少要教会由香利这样做。

&ldo;不过，也有得救的孩子哟。&rdo;

&ldo;嗯，爸爸真为她高兴。&rdo;

&ldo;我也高兴。&rdo;由香利笑着拍了拍手。

&ldo;由香利真是个好心眼儿的好孩子。&rdo;

&ldo;那倒不是……&rdo;由香利说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悠木和雅看了看墙上的挂钟：&ldo;时间不早了，水喝过了吗?&rdo;

&ldo;嗯，喝了一杯大麦茶。&rdo;

&ldo;那就赶快睡去吧，明天还得去少年体育培训学校呢。&rdo;

&ldo;哎。爸爸晚安!……&rdo;

&ldo;晚安!做个好梦!……&rdo;悠木和雅点了点头。

由香利的小手在胸前摆动了几下，转身上楼去了。

悠木和雅重新躺在沙发上，强装的笑脸，使脸上的肌肉变得硬邦邦的。

由香利始终没有跨进客厅一步。

悠木和雅左右转动了几下脖子，把领带松了松‐‐只是松了松，他没有解下来。他在犹豫，是否回报社的值班室去睡呢?内心深处一个凶恶的声音，催促着悠木从沙发上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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