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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莳萝脸色一沉,刚刚绽开的笑意又被压制回去,她回了句:“行,我一会开车去接他们。”
挂了电话,她向唐璨解释:“赖真的家人来了,我得去见一见。”
赖真是陈莳萝的助理,又是在工作时间出的事,她没理由不去见一赖真的家人一面,哪怕做不了太多,只是安抚几句,都是对死者无声的慰问。
但唐璨显然很担心她:“你可以吗?”
“我没事的,”陈莳萝站起来,走了几步权当活动筋骨,“当年朱阿姨死了以后,我一直没见她的家人,甚至连去她坟上烧柱香都不敢。”
她顿了顿,笑道:“我出道以前,我妈担心我会走不下去、会受人欺负,但是担心和逃避又有什么用呢?他都已经找上门来了,我也不能躲着吧?”
她拒绝了唐璨陪她回家取车的建议,打了辆出租车回家,又开了自己的车出来,到连城东站接赖真的家人。
轿车汇入川流不息的车辆之中,陈莳萝在亮了红灯的斑马线前踩了刹车,从包里翻了面小镜子出来,粗略地扫了一眼。
还好,她下午没什么情绪起伏,更重要的是没哭,妆虽然掉了一点,但基本上还在,出门见人没问题。
她把镜子对准自己的眼睛,长睫微垂,停顿片刻复又掀开。
十年前的元宵节,她一个人坐在别墅门口,在罗网般的悲痛和恐惧之中痛哭不止,警察来了以后,花了很长时间也没把她哄住。
她被门外的尸体彻彻底底地吓到了,在警局几乎哭了一个晚上,直到天亮时才抽抽噎噎地平静下来。
也许人的情绪真的是极其古怪、反复无常的存在,她捧着装了热水的茶杯,拿起桌上的纸巾擦眼泪的时候,听见身边的女警察在叹气。
女警察一直在试着哄她,最后发现实在无能为力,只能坐在旁边陪她,时不时出去问一句:“这个女孩子的家人怎么还不来?”
那一声叹息很轻,但警局的接待室很安静,她从自己的情绪中稍稍平复以后,这声音就像蛇一样钻进了耳朵,然后又变成一根针,从耳畔掉到心头,狠狠地刺了她一下。
她突然就清醒了,望着满桌的纸巾,又看看手中的茶杯,怎么看怎么觉得荒谬:她在这一直哭,又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呢?
朱阿姨活不过来了,这场噩梦不可能从记忆里消失,她只能换来女警察的一声叹息,或者其他人怜悯的眼神。
其实很多时候,情绪或思想上的转变也不过一瞬间而已,当她觉得这不值得,认知和行为不再平衡,自然就会去想方设法地协调。
于是她擦掉最后一滴眼泪,放下尚有余温的茶杯,说:“我不想等我妈了,可以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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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莳萝开着车驶入连城东站,在停车场转了一圈,刚好碰见一辆车出来,连忙开过去停了,占掉了这个车位。
车站人很多,她先到出站大厅,然后打秦业的电话。
一辆列车刚进站不久,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外涌出,她费了好大劲才在角落里找到秦业,对方看了看时间,说:“还有五分钟,他们的车应该到了。”
“来的是赖真的父母,她是独生女,家里没什么关系很近的亲戚,也就只有父母了。”
“……好,”陈莳萝低声说,“我订好餐厅了,一会请他们吃顿饭吧。”
“你也别有压力。”秦业宽慰她,“这件事也不是你的错,要是算起来,错更大的是我。要是他们不讲理,我帮你挡着。”
“要是这么算下去,谁都有错,责任推卸起来,无穷无尽的,谁都是罪人。”陈莳萝说完这一句,登时恍惚了一下:这是她曾经用来宽慰赖真的话,没想到在她死了以后,又用到了秦业身上。
秦业显然也想起来了,脸色微沉,眼圈稍稍红了一点。半晌,他叹了口气,说:“他们应该到了,去出站口看看吧。”
两人穿过拥挤的人流,接到了赖真的父母。
他们都来得很匆忙,赖真的父亲还穿着上班开会的西服,手中拎着一个行李包,母亲应该是潦草地换了套衣服,上衣和裙子显然不是一套,头发也扎歪了。
秦业走上前,跟他们打了声招呼,接过赖真父亲手中的行李包。陈莳萝紧跟着过去,先向他们鞠了一躬,然后说:“先吃饭吧,我订了餐厅,这顿饭我请。”
她早做好了被人撒泼打骂的准备,但赖真的父母都很宽容,只说了声谢谢,然后就不再言语。
这顿饭也吃得很沉默,没有人有心情维持礼节上的客套。赖真的父母时不时低语几句,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圈,秦业一直低着头,表现得最平静的陈莳萝心里也不太好受,碗里的饭根本没动几口,更别说一桌子的菜了。
于是,这桌菜从色泽鲜亮、香气扑鼻放到彻底凉透,都没有动过几次。
吃完饭以后,陈莳萝开车送他们去警局。
下车之后,赖真的父亲犹豫了一下,说:“陈小姐,很感谢你对我们赖真的照顾,当时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了,她也给你添麻烦了,实在是对不起。”
赖真的母亲走了几步,又回来拉了拉丈夫的手:“走吧,别说这些没用的。”
她还是没忍住,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悲痛和嫌恶,像是在斥责陈莳萝和秦业给自己女儿带来了厄运。赖真的父亲低声说了她一句,向陈莳萝道了歉,才拉着她的母亲进了警局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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