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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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那兵依然一副打不怕骂不羞的德行：&ldo;总兵大人息怒。爹妈说没名字的孩子好养，打落地起就没起过正经名字。小的排行老大，老爹又姓闭，弟兄们都管小的叫闭阿一。别看小的现在穿着这身皮，可是断了好几个月饷了，弟兄们都说朝廷没把我们当兵勇看，也没真把自己当作朝廷的兵。小的见你爱兵如子，叫一声马大人，是给你脸。说真的，出关一年多了，还没听说过天朝大军里还养着什么马总兵牛总兵。&rdo;

溃勇们哄笑起来。马盛治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恨不得一刀斩了这狗娘养的，可是自己百来号人马被数百溃勇团团围住，动起手来绝对占不了便宜。

他只得缓和了口气：&ldo;闭阿一，还有各位兄弟，你们听着，我是新任广西提督苏大帅帐下总兵，今天来这里不是路过，是苏大帅派来慰问大家的……&rdo;

&ldo;哎呀呀，谢天谢地，黄大帅吃老鼠药翘了，弟兄们还以为真成了没娘的孩子，新来的苏大帅非亲非故，倒牵挂着我们。弟兄们还楞着干什么，还不快替大人牵马，请各位大人到山上喝茶！&rdo;

闭阿一说完，率领众人涌到路上，把马盛治一行连拖带推拽下马来，个拉住一个，七手八脚扯进营盘。马盛治暗自喟叹，堂堂总兵居然落到这步田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莽撞从事反而坏了大事，只能见机行事了。

闭阿一说着客气话，半拉半推地把马盛治请进一间破漏的草棚，依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脸：&ldo;当兵的出门在外，就这种破条件，委屈你老人家了，&rdo;又厉声斥责身后的溃勇，&ldo;找死呀？马总兵赶了一天路，还不去拿点好吃好喝的来给大人接风！&rdo;

那溃勇看二人一眼，走出门去。马盛治见屋里只有他和闭阿一，心想这小子是煽风点火的主儿，不如趁此机会把他宰了，溃勇们没了主心骨，事情或许好办一些。

闭阿一知他不安好心，嘿嘿一笑：&ldo;马大人，刚才多有得罪。小的命贱，大人却是金玉之体，总兵大人可不要同小的一般见识哟！&rdo;

马盛治听出话中有话，知他早有防备，只得打消动手的念头，嘴硬道：&ldo;马某人堂堂总兵，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可杀了我你能得到什么，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你也干得出来？&rdo;

&ldo;总兵大人言重了，拿水缸做胆，小的也不敢动大人一根毫毛呀，那不是犯上作乱吗？&rdo;说话间，溃勇端来一盆野菜拌和碎糠薯粉煮成的稀粥，闭阿一盛了一碗呈向马盛治，&ldo;马大人，断饷几个月了，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委屈你老人家将就着用吧。&rdo;

马盛治接过碗喝了一小口，见又苦又涩，便又放下。

&ldo;马大人，小的知道你吃惯了山珍海味，吃不惯这些，可弟兄们几个月来吃的都是这种猪也不吃的糠潲啊。你别客气，算是与兵同乐吧，&rdo;闭阿一为自己装了一碗仰头喝下，又问，&ldo;刚才大人说来慰问，弟兄们高兴得象小孩过年一样。只是大人两手空空，不知拿什么来&lso;慰问&rso;我们这些叫化子？&rdo;

马盛治也是士兵出身，知道当兵的苦，却没经历过兵败关外缺粮断饷的遭遇，他默默喝完碗里的粥，问道：&ldo;你是哨官吧？&rdo;

闭阿一坦率地回答：&ldo;小的只是帮哨。&rdo;

&ldo;这种拦路抢劫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跟我干吧。&rdo;

闭阿一迎着马盛治的眼神对视许久，郁郁地说：&ldo;马大人，你不是说这话的第一个人，如果不是缺粮断饷，谁愿意走出这一步？现在弟兄们谁也不信了，只信银子。&rdo;

马盛治点点头：&ldo;你说吧，我能为你们做什么？&rdo;

闭阿一狡黠一笑：&ldo;小人不是都说了吗？&rdo;

马盛治略一思忖：&ldo;好吧，你把林师爷叫来，我叫他去办。&rdo;

闭阿一朝门外吼道：&ldo;哪位弟兄走一趟，请林师爷进来。&rdo;

林绍斐走进棚子，马盛治对他使了个眼色：&ldo;后方粮饷接济不上，让弟兄们受委屈了。辛苦你带几位亲兵回龙州一趟，对李臬台说弟兄们都受抚了，让他尽快把粮饷拨下来‐‐我们不是带来几百两银子吗？都拿出来，先给弟兄们救救急。&rdo;

林绍斐会意地点点头：&ldo;在下明白了。马大人，你……&rdo;

马盛治淡淡一笑：&ldo;我留下，算是给闭大头领当人质吧。&rdo;

闭阿一听出他话中不无把他比作绿林股匪的意思，笑了笑没说什么。俗话说枪打出头鸟，这次领头闹饷，他知道到头来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为了缺粮断饷的弟兄们，他认了。

林绍斐告辞离去。溃勇们咽了几个月粗糠野菜，熬得面黄肌瘦，得了几百两银子，生活改善许多，便不再下山找事。

第十一章大佬陆阿宋

第二天中午，马盛治正与闭阿一闲聊，一名溃勇慌慌张张地报告：&ldo;阿一哥，不好了，山下来了大队兵马，怕是来问罪的吧？&rdo;

闭阿一警觉地看马盛治一眼：&ldo;打的什么旗号？&rdo;

&ldo;从宣光方向来的，太远了，看不清楚旗号。&rdo;

马盛治稍稍放下了心：&ldo;阿一兄弟，一起下山看看？&rdo;

二人走向山下。一名青年军官急步走近，二话没说便搂紧闭阿一高声咋呼起来：&ldo;阿一兄弟，想死大佬了！&rdo;广西边境官话粤语壮话越南话一概通用，&ldo;大佬&rdo;在粤语中是&ldo;大哥&rdo;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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