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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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李煜只带了一个太监进了谱香殿，进殿之后，那太监放下手里的盘子就匆匆退了出来。

谱香殿里素雅又安静。

溶溶夜色给谱香殿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银纱。

李煜站在那里，发丝清冷，白裳飘逸，整个人仿若是仙人降临于人世一般，美成了这世间最好的景色。

布鞋底踏在石板路上的脚步声从李煜身后传来，脚步声又轻又软又脆，是此刻寂静的谱香殿里唯一的响动。

李煜回过身，见是披头散发的周向蓝。

这是他们吵架之后第一次见面。

李煜轻轻问道：&ldo;你怎么都不梳妆一下？&rdo;

周向蓝低着头回：&ldo;唔……反正这里也只有我一个人，我懒得梳头发了。&rdo;

沉默了一瞬后，李煜招了招手，柔声唤她：&ldo;向蓝，过来。&rdo;

周向蓝看着那个一身白衣站在月光下的男人对自己招手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滞。还是李煜又唤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缓缓向他走去。

周向蓝走到李煜面前，李煜抬手解下自己头上的白色发带，然后简单地为周向蓝顺了顺头发，将其绑成低低的一束。

这发式简单至极，却反倒有一种化繁为简的绝妙美感，李煜的白色发带束在周向蓝的乌黑长发上飘荡不休，更添几分风流俊逸。

李煜语气从容：&ldo;向蓝，你我相识多年，就算你要离开，也该先好好说几句话再走。&rdo;

周向蓝目光低垂，半晌才只憋出来一句：&ldo;对不住。&rdo;

听她此言，李煜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就皱起了眉，语气里几分可怜地问：&ldo;这么多年了，到头来，你我之间竟无话可说到只有一句&lso;对不住&rso;的地步吗？&rdo;

周向蓝始终低着头，不去与他对视：&ldo;是啊，我只剩下一句&lso;对不住&rso;还能说出口了。这三个字，也是我真心实意想对你说的。&rdo;

&ldo;所以说，在这些年里，你对我唯一有过的真心，就只有&lso;对不住&rso;这三个字吗？&rdo;

周向蓝一愣，愣着愣着就下意识抬头看他，见他眼含诘问，她忽的内心一抖，不敢再多看一眼，迅速转过身去，深吸一口气说：&ldo;真心……也是有的，这么多年了，总会有一点的。只是，那都是从前的事了，物是人非了，我变了。&rdo;

李煜有些气：&ldo;我从不知，原来真心也会变。我一直觉得，那些会变的心，其实从一开始就都不是真的。&rdo;

&ldo;真真假假，哪……哪能分得清呢？&rdo;

&ldo;只有你才会分不清！&rdo;李煜的怒气压抑不住，便冲口说道。

周向蓝也气得瞪他，绝情道：&ldo;是啊，我分不清，所以之前才会误把动情当真心，现在不同了，现在我分得清了。我这样说你满意了吧？&rdo;

李煜的怒气更盛，但只不过一秒，他的神色就柔了下来，受了伤似的说：&ldo;算了，过去的事，现在争辩也没意义了。对不住，是我没控制好情绪，我不该跟你吵架的。我今天来，并不是来同你争辩什么的，我只是想来同你好好告个别。&rdo;

李煜走到院中石桌旁，石桌上是刚刚的太监拿进来的盘子，盘子上是一只酒壶和两只酒杯。

&ldo;向蓝，你我是夫妻，成亲时喝过合衾酒的。今日你我分道扬镳，也该喝最后一杯酒。&rdo;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酒壶倒了两杯，然后递了其中一只杯子给了周向蓝。

他又拿起另一只杯子，然后对周向蓝道：&ldo;向蓝，今日这酒就是我们的永别酒。从今往后，无论在人间，还是在黄泉，你我都永远不再多见一面。&rdo;

永远不再多见一面吗？周向蓝内心一悲，她抬起头盯着眼前那个人，她告诉自己：这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一个人，我要再多看他一眼，再多看一眼就好。

李煜将手中酒杯与周向蓝手中的杯子轻轻贴了一下，随即把酒杯抬到唇边，周向蓝也将酒杯缓缓抬起。

就在这时‐‐

&ldo;皇上皇后且慢！&rdo;一个男声高喝道：&ldo;你二人贵为一国帝后，怎可在此城郊旧殿里共赴黄泉呢？就算要死，也得死得风风光光的啊！&rdo;

那声音正是赵光义。

周向蓝不懂，共赴黄泉……什么意思？她迷惑间下意识看向李煜，却被李煜此刻看她的眼神吓得一哆嗦。

李煜的眼神……太复杂了。

周向蓝难以用语言形容出他的眼神，杀意、柔情、炙热、从容、专注、傲然……种种矛盾的情绪竟然都被他的一个眼神给全部蕴含。

明明是同样的脸，可李煜仅仅就因为这一个眼神，竟让周向蓝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异样感，她觉得此刻的李煜跟从前的李煜完全就是两个人，那感觉就像是在看孙悟空变成的二郎神一样。

周向蓝被李煜的眼神吓呆了。不是因为李煜的眼神可怕，而是因为李煜的眼神太过异样。

李煜忽然笑了。

这一笑，让周向蓝仿佛又看到了那只大老虎傲视一切的样子，周向蓝这才稍微缓过神来。

缓过神之后理智终于上线，于是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又气又不可思议：&ldo;这是毒酒？&rdo;

&ldo;对。&rdo;李煜坦坦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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