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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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第1页）

程府是潭州城里数得上的大户，别院也修得颇具规模，只可惜长久没人打理，园子里的野草长得快有人高了。乍一见，叫人很难相信程府千金会住在这样的地方。少年边走边打量着园子里的景致，时不时低头查看石板路上的青苔。

&ldo;公子可是迷路了?&rdo;就在少年俯身拾起刚由枝头飘落的桂花时，只听得身后一个清幽的女声淡然响起。

&ldo;原来是程三小姐，久仰久仰。&rdo;少年回身作揖后，也不顾男女之嫌，大大方方地直视着距自己十步之遥的少女。那少女一身湖蓝的半旧裙衫，除了发髻间斜插的一支珠钗外也不见别的饰物，此刻站在一片竹影当中却让人有种移不开目光的明丽。

&ldo;原来公子认识我?&rdo;虽然是问句，程三小姐的声音和表情却还是淡淡的，似乎并不惊讶。

&ldo;素闻程家三小姐艳冠潭州，今日一见，才知传闻果然不假。&rdo;少年一笑，又作了个揖，&ldo;在下姓白，单名一个&lso;昕&rso;字。三小姐直呼我白昕就好。&rdo;

&ldo;白公子若是迷路，我自当引公子出去。若只是无事闲逛，那我劝公子还是早早离开此地为好。&rdo;程三小姐说着，便向他走去。

&ldo;那若是两者皆非呢?&rdo;白昕笑得眉眼弯弯，&ldo;我若是专程拜访三小姐又该如何?&rdo;

白昕本就生得极为俊逸，笑起来更是平添几分魅惑。可程三小姐恍若未见，淡淡扔下一句：&ldo;那就请回吧，我自问同公子你没有半点交情。&rdo;后便径直走过他身侧。

&ldo;值此中秋佳节，三小姐难道不愿与人共饮美酒同赏明月?&rdo;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白昕忽然开口。&ldo;还是这&lso;天煞星&rso;的传说属实，三小姐恐我死于非命?&rdo;白昕说着，展开折扇，掩住嘴边的笑意。

&ldo;跟我来。&rdo;程三小姐侧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屋里里走去。白昕装模作样地摇了摇折扇，悠然自得地在后头跟着。

进了内院，才觉得有些像人住的地方。院子里打扫得十分干净不说，花草也修建得很是规整。唯一让人奇怪的是，院子里没有树，所种都是一些低矮的花草，视野十分开阔。院子当中的石桌上刻着一幅唐代星图，从磨损的痕迹来看，应该有相当的年岁了。

就在白昕观赏院内景象时，程三小姐已经携美酒和食盒朝石桌款款走来。霞光有如薄纱，覆在少女身上，她逆光而行，似幻似真。白昕不由微眯了双眼，看她将菜肴点心由食盒中一一取出，在石桌上布好。

&ldo;时间还早，公子先用些小菜。&rdo;程三小姐布好菜，朝白昕伸手比了比，示意他坐下。

白昕一瞥桌上精致的小菜和点心，笑着赞叹：&ldo;三小姐好手艺。想不到程府千金连下厨也不逊于人。&rdo;

程三小姐只是微笑，并不答话。

&ldo;品美酒，观星象，程三小姐好兴致。&rdo;白昕说着抚了抚桌面上蚀刻的星图，&ldo;我见这星图被磨得十分光滑，想来小姐差不多是夜夜凭此星图研习天象吧。天象我也略通一二，不知可否请小姐指教。&rdo;

&ldo;只是解闷，谈不上研习，更不用说指教公子。&rdo;程三小姐也无意多话，&ldo;况且现在观星，天色还嫌早，公子还是先用膳吧。&rdo;

白昕看了眼将暗未暗的天色，点点头，夹起块桂花酥：&ldo;刚才一路走来也不见下人，莫非三小姐独居此处?&rdo;

&ldo;正是。&rdo;程三小姐微一点头，斟满了酒杯，送到嘴边轻抿一口，放下。&ldo;公子不是清楚得很么?我既然是&lso;天煞星&rso;那自然还是独居的好，省得连累他人。&rdo;

&ldo;也不尽然，如果小姐不是独居此处，我又如何能坐在这里与小姐共赏这中秋之月呢?&rdo;白昕莞尔。

&ldo;说的也是。&rdo;程三小姐淡笑，一口饮尽杯中余酒。

两人浅斟慢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不知不觉已是月驻中天。

&ldo;三小姐可信鬼神之说?&rdo;白昕忽然问道。

程三小姐一愣，继而低眉自斟：&ldo;信如何，不信又如何?&rdo;

&ldo;啧啧，三小姐怎么会不信呢?这样好的月色，满园的幽魂也都忍不住出来观赏了。小姐看不到吗?&rdo;白昕说着，程三小姐手一抖，酒一下子洒了出来。白昕接过她手里的酒壶，替她斟满了酒杯。&ldo;三小姐当真是孝女，为了父亲的贪婪，竟然甘愿背负&lso;天煞&rso;污名。只是不知小姐有没有问过，这满园的怨魂愿不愿意呢?&rdo;

&ldo;你怎么知道的?&rdo;程三小姐低着头，手指几乎要将纱裙绞坏。

&ldo;人在做天在看，我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帮令尊隐瞒一天，令尊的罪孽也就加重一分。我不过是个知情而且好管闲事的路人，随口提醒小姐，该怎么做还是要看三小姐的意思。&rdo;

程三小姐低头不语，越握越紧的拳头却开始微微发颤。自从白昕点破程家别院的秘密之后，她只觉得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突然降低的温度意味着什么，自幼便有着阴阳眼的她一清二楚。

程家别院本就是一个阵，一个为了敛财而设的阵。无休止的贪婪，连带这个阵也开始蠢蠢欲动，最后终于演化为食人的凶阵。她年幼时得遇高人，曾习得镇邪的皮毛，一开始也差点叫凶阵吞噬，在凶阵又吞噬了几条人命后，才摸出些门道，渐渐学会如何压抑凶阵。可今晚，这个身份莫名的人的闯入似乎已经打破了她辛苦维持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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