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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尧神经再糙,好歹也是个学艺术的,有时候他漫无目的无所事事地划拉着手机打发时间,也会有点儿突发性的感触——这个时代的人们每天与无数人交集,骨子却好像都独惯了——手机上随便点开一个app就能接收到成千上万的故事与讯息,是许多人精神食粮一样的慰藉品,同时每个人都格外清醒:啊好难过刺激幸福悲惨心疼可怜可爱恶心无耻羡慕感动……手机一锁统统跟“我”无关。
就别说网上,即便像他真实地接触着宋琪这样,养着一窝先心病孤儿足以上感动中国的人,除了震惊佩服和一点儿疑惑不解,也没想过真的去关心这背后根植着什么故事。
满脑子的“我操牛逼”,从没想着问一句“宋琪累么”。
牛逼的人好像都不会累。
而他闲扯淡时跟宋琪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家里事,他却真跟关心小朋友一样,从出发前的叮嘱具体到回家后的电话。
江尧莫名其妙地胡想了一通,一时间竟然有点儿说不出话。
“被欺负了?”宋琪听他“啊”完就没动静了,笑笑,“怎么办,要哄哄你么。”
日。
这句话激得江尧手指一弹,烟头差点儿怼眼皮上,竟然猛地有点儿心酸。
不太好。
本来蛮好,你问了就一点儿也不好。
就像一头跟人夺地盘惨败的棕熊,这么多年本来都常规操作了,随便找个山洞树洞的进去猫上一觉,再不济自己舔两口就没事儿,第二天出门又是一条张牙舞爪的好汉。
结果突然被另一头孤熊敲门进来晃了晃,问他你没事吧,你还好么,要给你舔舔么?顿时伤口也开始疼了心里也酸楚了,整个人都矫情了。
别这么会好不好啊宋大仙儿。
其实江尧还挺有兴趣听听宋琪要怎么“哄哄”他,但他不想让宋琪觉得他事儿逼又矫情,而且都矫情一天了,他自己也烦。
“没——事儿,”碰了碰有点儿发胀的眼皮,江尧把烟呼出去,拖着嗓子轻快地说,“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照顾三磕巴他们癔症了吧。”
“哦,”提起三磕巴,宋琪想起什么来,问江尧:“三磕巴加你看到了么?”
“已经加上了,还聊了会儿。”江尧换了个姿势靠着,把烟头在窗沿外头碾灭,有小火星被风刮着往毛衣上扑腾,他曲着指头飞快地弹开,“大哥长大哥短,他打字不断句,看着比听着还累。”
宋琪又笑笑,他不知道在干嘛,一会儿走路一会儿乒铃乓啷的,对江尧说:“他挺喜欢你的。”
“用你说,”江尧一本正经,“我自己天天都不敢多照镜子,太帅了。”
“困了吧你,睡觉去吧。”宋琪说。
江尧笑着骂了他一声。
宋琪这么说,也就是借着开玩笑准备挂断了。江尧心里毛毛躁躁的有点儿痒,这不是他第一次跟宋琪打电话,但是是头一回没什么正事儿地挂着电话扯淡,感觉还挺上瘾。
放以前根本想都不要想,宫韩跟他视频的时候多说几句话他都要不耐烦,好多事儿到宋琪这儿就出bug了似的。
有些东西就是让人忍不住地想得寸进尺,不想还好,一旦想到了,心口那点儿痒就差顺着喉管往嘴里爬,把牙关撬开说点儿冲动的话。
“姨夫。”江尧抓抓头发,把挨砸的那边眼睛给挡上,冲着玻璃照了照,“挂个视频吧。”
“嗯?怎么了?”宋琪的声音断了一下,江尧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重新“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我操!”江尧差点儿把手机从耳朵边扬出去,慌忙把镜头冲着自己完好的半边脸摁下接通,“你怎么一点儿缓冲也没有啊!”
“摁一下的事儿,还能怎么缓。”宋琪没冲着镜头,不知道是在煮面还是熬粥,手机应该是竖着支在冰箱上,只能照到他的侧脸和上半身,白花花的雾气从下往上滚,加了个烟雾特效似的,他转脸看一眼江尧,扬扬眉毛,“有话要跟我当面说?”
“神他妈当面说……”江尧本来有点儿紧张,觉得自己提了个司马昭之心的要求,结果宋琪自然得跟远程开会似的,还在行云流水地煮面,他就也松懈下来,重新往窗台上一撑,“在煮面?”
“汤。”宋琪举着汤勺抿了抿味道,他穿着睡衣,确实是刚洗完澡,额前还搭着几绺半干的头发,江尧想到那天宋琪在厨房准备火锅的样子,在暖黄的灯光底下,整个人看起来居家又贼他妈带感。
宋琪放下勺子调了调火候,又看向江尧,眯了下眼,“你这是在……画框里?”
“窗框里。”江尧叹气,“刚说开了个窗。”
“不冷?”宋琪去拿了个汤碗涮涮。
“还行,习惯了就没感觉了。”江尧把鼻子又往领口里埋了埋。
“忘了你是下着雪还穿一条裤子满街跑的人。”宋琪开始盛汤,“吃了么?”
也没继续问江尧视频的目的,两人就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闲扯,明明连个话题都没有,竟然也聊得下去。
江尧刚想说话,卧室外面有人敲门,宫韩还在酣战,坐地上扯着嗓子喊:“尧儿!开门!”
“你哥?”宋琪也听见了,挺好奇地问。
“不是,”江尧犹豫了一秒是把视频挂断还是就这么举着去,正好宫韩战死,又喊着“不用你了”爬起来去开了门,他就在阳台待着没动,“我朋友,那天去接的就是他,来找我一块儿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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