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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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如此过去了六七日，整个北京城里街头巷弄里随处可见都是扛着竹架挂满布熊的人，而那价钱也是一降再降，从二百文，到一百五十文，再到一百二十文……

&ldo;夫人，少爷，今儿的价钱只有五文了。&rdo;李石躬身道。

&ldo;五文就五文吧，这赚的就是辛苦费了……&rdo;经过了这几日，陈氏也看开了，叹道：&ldo;正好得空歇上几日。她陈氏本就不是个贪心的人，只是因为这几年日子过的太紧巴了，才对银钱十分着紧。但是现在，所谓家有余粮，心中不慌，她身上也算是小有余财了，不胡乱花的话，怎么得也能轻轻松松过上几年……

炎热的六月就在忙忙碌碌中很快过去，然后又是七月就要走到头，空气中吹过的风中已经带上了凉气儿，院子里的石榴树也挂满了一个个拳头大的石榴，压的树枝沉甸甸的。

这一日，南乔临了半个时辰的字帖，搁了笔，伸了个懒腰。她穿一件鹅黄色低领小旗袍，那手艺一看就是陈氏精心fèng制的，下摆上面绣着几丛盛开的蝴蝶兰，几只五彩蝴蝶在上面翩翩起舞，上身没有绣什么。但也精心地滚了二重金边儿。

这一身娇嫩的鹅黄，衬着南乔水润润地粉唇，辱嫩的皮肤，水亮亮的眼睛，真是越发地粉嫩可人，只一个月，她的身量又长高了一些，小脸上的稚气之色也少了许多，很有点小大人的样子了。

&ldo;乔乔，累了没？&rdo;陈氏抬头地望了一眼南乔，眼中满是温和的笑意，柔声道：&ldo;那笔搁那吧，待会儿额娘帮你洗。&rdo;

&ldo;额娘，乔乔会干净的。您忙您的。&rdo;南乔伸过懒腰，又活动活动身子，仔细清洗起用过的毛笔来。

当布熊的价格一降再降的时候，宝柱似乎也跟着想明白了，制作牙刷的迫切竟然放缓了些，自己虽依然忙个不停，但却让请假的南乔回了学堂，想起南乔曾说过要学画，就托李言去买了纸笔，每日给南乔上会儿课，因此，南乔才得以光明正大地每日里临些字帖，然后画上几笔什么的。

&ldo;乔乔，来试试合不合身。&rdo;陈氏咬断了衣服上线头，起身将手中的衣服抖了一抖，赫然又是一件石榴红色的旗装，一看就是给南乔做的。

&ldo;额娘，&rdo;南乔整理好了纸笔，才有些不情不愿地走到陈氏身边，埋怨道：&ldo;怎么又给我做，这才几天，已经做了三件了，够穿了！额娘，我长身子呢，您做这些衣服，说不定还没穿到上身就小了，怪浪费的！&rdo;

&ldo;哪里浪费了？那三件是夏衣，这一件可是秋装，瞧这料子，厚实着呢。&rdo;陈氏一把拉过南乔让她站好，就将手里的石榴红色的旗袍帮她穿上，一边穿一边笑道：&ldo;你不也知道自己在长个儿？你去年的衣服旧了不说，肯定也已经不合身了！额娘赶明再给你添两套……&rdo;

033栀子

&ldo;还添呀！&rdo;南乔嘟囔道：&ldo;哥哥才得了一件新衣呢，您也不怕他说您偏心眼儿。&rdo;

&ldo;敢了他！&rdo;陈氏作势拍了一下南乔的小屁股，笑道：&ldo;你这丫头，额娘给你做衣服，你不说谢谢我了，竟还敢说我偏心眼儿！看我不揍你！&rdo;只是那巴掌落在南乔身上的力道轻轻的，混没用上半点力气。&ldo;英子他整日里使抢弄棒的，就算是有什么好衣服，也穿不住三天就给弄坏了，那才是浪费！而我们乔乔又是一个小美人，不好好打扮，那怎么成！&rdo;

&ldo;乔乔是小美人，那额娘就是大美人！&rdo;南乔嘻嘻笑了起来。恩，陈氏这些日子真是年轻多了，皱纹少了，皮肤好了，整个人散发出温暖宁和的光彩，眼角眉梢都荡漾着满足的喜意。

&ldo;你这丫头，哪有这样说额娘的。&rdo;陈氏脸色微红，嗔怪地白了南乔一眼，上下打量了南乔几眼，见衣裳没有什么不妥，这才赞道：&ldo;这颜色，果然最衬小姑娘！&rdo;

&ldo;额娘，热呢。&rdo;这衣裳确实漂亮，但七月底的天气还热的很，就穿这么一会儿，她身上就出了不少汗。南乔忙不迭地将这新衣脱下了，道：&ldo;都汗湿了呢。&rdo;

&ldo;不要紧，等会儿额娘就去洗干净了。&rdo;陈氏收起新衣裳叠好，又忙忙碌碌地好一阵子，这才又坐了下来，道：&ldo;你阿玛已经做满了一屋子的牙刷了，说是八月初一就卖，但这一天两天的，哪能卖出去那么多牙刷？我劝也劝不住……&rdo;

&ldo;额娘，您别担心，阿玛不是说了么，到时候租几辆手推车，一条街一条街地卖过去，卖的完的。这牙刷又不比我那布熊，只有小姑娘喜欢，人人都要刷牙的，就算别人想要跟风，一日两日的，又能做出几把？那不只能眼馋我们？&rdo;南乔端个小凳上挨着陈氏坐了，依着陈氏的胳膊认真劝慰道。

&ldo;你阿玛啊，他就是死脑筋，平白计较些有的没得。&rdo;陈氏叹了一口气，道：&ldo;你说说，只要是挣钱了，是乔乔挣的，还是我的，或是英子挣到的，你阿玛挣到的，都是一家人，谁个挣得又有什么区别？你阿玛他嘴里不说，心中别扭着呢，像是谁会瞧不起他似的，所以才没日没夜地做牙刷……你说说，这个家少的了他么！&rdo;

原来是这样……男人的自尊心嘛，前世的时候，很多男人都不愿意娶收入比自己高的女人做老婆，这古代大环境都是男尊女卑，宝柱若是不觉得别扭坦然接受才不正常……额，自己以前怎么没有想到呢？还好李言做牙刷的时候特意以宝柱为主……

&ldo;额娘，您应该高兴才对。&rdo;南乔抿嘴一笑，道：&ldo;若是阿玛什么都不管不问的，什么担子都撂了，那您才该发愁呢。&rdo;

&ldo;你这丫头……&rdo;陈氏嘴上没说什么，但心中深以为女儿说的有道理，脸上又高兴起来，道：&ldo;我帮你探过口风，你阿玛对你和言哥儿说的玩具铺子很心动呢。不过，肯定是要忙完他手里的牙刷，才能考虑铺子的事儿……&rdo;

&ldo;不着急，卖了牙刷，本钱不是能多一些？&rdo;南乔道。看到自己房间里大大小小的泰迪熊、kitty猫、兔八哥，谁都会对玩具铺子深具信心的。何况，南乔还发了话，以后的布偶类型肯定比这还多的多……

&ldo;说的也是。&rdo;陈氏笑着揉揉南乔的头发，道：&ldo;还是乔乔最聪明。那街上也有人卖布猴儿啊，布老虎什么的，一看就不讨人喜欢……&rdo;

&ldo;乔乔是您女儿嘛。&rdo;南乔吐吐舌头。

娘两个又说笑了一会儿，突然听见前门传来砰砰的打门声。

&ldo;夫人，去开一下门。&rdo;随后，木器房里宝柱的声音也传了出来。想必他又是光了膀子，不便见人，所以才会让陈氏去开。

&ldo;额娘，我去。&rdo;南乔站了起来，小跑着到门前，用力拉开了大门。&ldo;栀子？&rdo;

&ldo;乔乔小姐！&rdo;栀子噗通一声跪在了南乔面前，哀求道：&ldo;栀子愿意为奴为婢，求乔乔小姐好人好心，将栀子的娘给安葬了吧！&rdo;

卖……卖身葬母？

这不是大街上才会上演的戏码吗？怎么直接变成上门服务了？

南乔愣了一下，见栀子两眼哭的红肿不堪，枯黄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不甚干净，与她以前的形象大不相同，想来是没有心思顾及自己的形象了……&ldo;你先进来再说。&rdo;

&ldo;谢谢小姐！&rdo;栀子磕了个响头，跟在南乔后面进了大门。

这个时候，木器房里的宝柱和李言也听到了门口的对话，走了出来，陈氏也不放心地到前面来了。

栀子说来也算是这个家的熟人了。自打那日她帮助他们卖了五六百的布熊，她的推销能力就得到了大家，尤其是南乔的肯定，因此，第三日一早，她再次上门问能否帮忙时，正碰着陈氏和李秀去北城。北城可不是隆福寺街，说不准就碰上点什么，所以众人一致决定不带着南乔。于是，栀子就顺利地加入了她们一起。一连三天，她都是早早地等在他们家门口，但后来就再也没来过……

应该是看到这几日布熊不好卖了，她提成少了，所以另找了活计，或者是碰到其他什么事儿。众人也就没有多想，除了南乔偶尔会想到有她一起兜售牙刷的话，一定不错外，其他人都将她忘在了脑后。谁知她今日又能找上门呢？

&ldo;老爷，夫人，少爷，小姐……&rdo;栀子跪在地上，像众人轮着磕了头后，想要说些什么，但眼泪簌簌地掉落下来，哽咽不能成声。

&ldo;好孩子，你先别哭。你不说话，让我们怎么帮你？&rdo;陈氏柔声道。

&ldo;是，夫人。&rdo;栀子用袖口擦擦眼泪，道：&ldo;我娘死了，栀子求老爷夫人发发善心，帮栀子将娘安葬了吧，栀子愿意为奴为婢一辈子，报答老爷夫人的恩情！&rdo;说罢又是不停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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