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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老人家面前,王凝之笑着回答:“小子可不敢跟父亲相比,父亲说了,我生性懒惰,还差得多呢。”
阮永衣带着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爹当年,除了练字,其他都是能省就省,恨不得连吃饭睡觉的时候都省了,整整一年功夫,别说出去游玩饮宴,就连……”
老人家似乎想起了什么过往,笑了起来,轻轻招手,让谢道韫过来,又让他们两往前些,握住王凝之的手,仔细看了看,“如今我能在这儿,见到她的徒孙佳偶天成,也算是了了桩心事。”
“先生若是想念师公,不妨去建康一叙,她老人家想必也很期待见到您。”王凝之温言,也许这个世界的轨迹总是有些不同的,本该在几年前就去了的卫夫人,如今还身体坚朗,居住建康。
或许是因为自己小时候淘气,她老人家在会稽的时候,总要追着抓自己回去练字,才会身体健康的?
阮永衣倒是点了点头,只是眼里有些犹豫,说道:“这次望秋日结束,我便也想着出门去走走,已经太多年没有离开过这片山林了啊。”
仰起头来,老人目视着远方,目光仿佛从那层层叠叠的山林穿过去,看向了过往,也看向未来。
看着她的样子,王凝之心里,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时间不等人。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须惜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谢道韫轻轻开口,将王凝之在书院里那首诗念了出来。
阮永衣闻言,目光回过来,口中喃喃自语:“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是啊,是啊。”
看着谢道韫,阮永衣点了点头:“是个好孩子,这个年纪,便能懂得珍惜。”
“先生过誉了,”谢道韫笑了笑,“这不是我作的,是我夫君在书院时,送给学子们的。”
阮永衣看向王凝之,却是皱了皱眉:“叔平,这是你所作?”
王凝之愣了一下,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像啊,我观你神思飞扬,又活泼好动,便只是在这儿站了会儿,眼珠子也没听过,如何有此心境的?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王凝之心头一颤,这就是真正的文学大师吗?观人观才,只是第一次见面,便能猜出这许多来?
王凝之笑着回答:“平日里自是不会有这种年头,只是那日即将离开书院,与诸位同窗们把酒言欢,想着劝劝他们,多珍惜书院时光,别像我一样,只待了一年,便不得不离开。”
“原来如此,”阮永衣点了点头,“仅仅心中一时有感,便能有此诗文,果然才识过人,看来他们说你名过其实,倒是胡说了。”
王凝之温言,左右看看,那些围坐在周围的阮氏人,倒是有几个面露尴尬,想来就是他们在这位老祖宗面前诋毁了。
也不在意,王凝之只是回答:“按照我爹的话来说,这就是有酒才有诗啊。”
阮永衣‘呵呵’笑了起来,“逸少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过于爱酒,却偏偏说不得他,每当他醉酒的时候,写出的字来,倒是真有那么几分不同。”
“先生,该开始了。”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过来,低声说道。
阮永衣点头:“好,那就开始吧,叔平,可要专心些,别把令姜的院子给输了。”
“您放心,绝对不会的。”王凝之笑着回答,和谢道韫一起回了自己的席位上。
那中年男子,走到中央,朗声:“今日,是我阮氏一族,望秋之日,各家适龄之男女,皆可参加,胜者,得自有小院,可自行出豫章,以阮氏之名,行走山河,若为男子,可出仕。”
随着他的话,那些坐在前头的年轻人们,眼里都流露出渴望的目光来。
而王凝之也点点头,总算是明白了,阮容说过的,这规矩虽不强制,却依然有用的道理。
若是私自离开,就算再外头如何成名,也不得阮氏之名,那所有人都会说他不过是个阮氏的弃徒。
不过这些年来,阮氏在朝中,虽还有几个人,却也渐渐不得朝政中心了,想来,阮氏一族,也迫切地需要有能力的年轻人,入仕为官了。
人脉这种东西,很容易就淡了,怪不得当初阮成卓想要让儿子娶谢道韫为妻,有谢家在背后支持,足够阮氏再撑许多年了。
虽然表示理解,但王凝之对于这种,曾经试图娶自己老婆的行为,当然是不打算原谅的。
“此时为夏末,诸位,可以夏日为题,亦可以秋日为题,成诗一首,描述心境,等到完成后,再由阮永衣先生,指一题目而作文章。”
谢道韫提笔写了个题目,想了想,又很自然地把凑过来偷看的王凝之的脑袋给推走,低声笑道:“这可是现场作答,你就老实点儿吧。”
王凝之苦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流程题目啊?”
谢道韫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那是自然,我又不是第一次参加,这望秋日,都是先以风景,环境,时令等为题,作一首诗,而后再由族中宿老点题,时事,政事,民生等作文章。”
王凝之的眼神里充满了幽怨,“你做人家夫人的,一点儿都不为丈夫考虑吗?有小道消息,怎么不说?这些都是阮氏人,我岂不是输在了起跑线上?”
“哈哈,”谢道韫低声笑,“谁叫你那么懒,等闲都见不到你作首诗,我也是没办法,而且,若是早告诉你,你必然会缠着我,让我给你写。”
“你做夫人的,难道不该用自己的优势,帮帮我?”王凝之愤愤不平。
“我这点儿优势,可比不上夫君你,做夫人的,当然要给夫君创造一个好机会来展现才华了。”谢道韫毫不在意王凝之的言语攻击,但对于他在案几下伸过来作怪的手,就无法毫不在意了,脸上一红,一巴掌拍掉:“赶紧写吧,用时也算是考察范围的。”
王凝之回头一看,果然,那些年轻人们都已经开始动笔了,而阮平齐,阮平业两兄弟倒是有趣儿,阮平齐看上去不慌不忙,一次都没抬头,似乎对外界毫不关心,但阮平业却完全不同,一双小眼睛左右寻摸着,试图找找办法,但又不敢去看大哥的。
王凝之很疑惑,他们阮氏子弟,不该早就准备这次望秋日了吗?怎么这家伙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正疑惑着,阮平业的目光投来,两人目光交错,阮平业恨恨地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看的王凝之一头雾水,这一副怪我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阮平业也很苦,自己本来是对各个方向,都准备了首诗的,可前两日跟王凝之一番口角,被酒淋了以后,回家就打起了喷嚏,喝了苦苦的草药,好不容易才算是修养过来,哪儿还记得住那么多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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