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115章(第1页)

于是,孩娃们似乎懂事了,意识到了事情的可怕了,脸上立马庄重了一层灰暗。

村长说,上路吧。说完他就由儿子杜岩和儿媳桃花扶着原地坐下了,像一捆糙散在地上一模样。

柳根他爹就扬起牛鞭了。

牛车就叮叮铛铛出村了。

送行的女人们,就都泪水满面,交待说早去早回啊,说有人买了就卖,没人买了拉倒;交待说卖了皮子,啥也不买也得进城买些染料,给孩娃煮染过年的衣裳哩交待说,从城里回来,一定记住买包针,家里的fèng衣针没有了,说钱多了再买几根锈花针,几尾绣花线,说你们到底去几天,说个准日子也好到村头接接呀。

就有男人不耐烦琐了,说我这次就得破伤风死了呢,你不用接我啦。

说这话的是蓝百岁,他话一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女人们便闩夜门一样不见言语了。

就算告别了。

男人们走成一堆,在梁路上踢踢踏踏,牛车跟在他们身后,铁轮子从路面礓石上轧过去,把孩娃们像筛糠一般摇晃着。司马姓的坐在车左,蓝姓的坐在车右,杜姓的坐在车中,他们都袖着双手,流着冬冷的鼻涕。这是他们第一次跟随大人们走出耙耧山脉,第一次去经历割卖人皮的庄重人生,他们怀着血淋淋的新奇和心跳,看着车子走出很远的梁路,女人们还在村口招着手。

司马蓝有些可怜自己的母亲和村里的女人了,他不知道男人们为啥儿在牛车前边,把手插在怀里取着暧,看着地里旺势的小麦,又说又笑,很快就把送行的女人们忘到脑后了。而那些怀了孕的女人们,却把手扬在半空,像挂在日光中的枯枝,不停不歇地随风摆着。

他也把手在空中摆了摆。

一车的孩娃就都把手在半空摆了摆。

黄道吉日好像就是为了一个好天气。卷在梁下沟里纤薄的白雾,在铁轮的辗轧声中,慢慢地散开来。太阳不知什么时候由血浆一片粘成了红火一团,升到东山顶上,先还和山顶扯扯连连,后来叽哇一声,就跃上天空和山脉脱开了。一个世界金光灿烂了。一杆一杆的光芒使山梁上暖起来,送行的村人很快成为一片黑点,司马蓝把眼睛一眨,他们就都消失不见了。大人们在车前依然又说又笑,不时地回头招呼一下车上的孩娃们。而车把式柳根爹,也不知什么时候,一跃坐在车前,把鞭子往车前一插,袖着双手,居然就眯着双眼悠悠然然睡起来。

世界越来越大了。

天空也越来越阔了。

日光中出现的村落,远远看着,像谁随意从天空抛下的一件衣裳挂在山脉上。

牛车跟在大人身后摇摆不止,一串一堆的叮当声撒了一路,直到日升几杆,又将近平南,才停在一个村头,架锅烧了开水,吃了干粮,又继续沿着无头无尾的梁道赶路进城了。

原来外面的世界和耙楼山脉并无多少差异哩,男人们也是扛着锄下地锄冬麦,挑粪施冬肥。女人们大冷天也到河边洗衣裳,怀孕了也挺着大肚在村头拾柴禾或在门中带孩娃。狗的叫声也一样汪汪汪带有土黄色,牛哞声也和浑浊的河流一模样,就是连路边的坟地,也都是圆圆的土堆,堆顶偶而还压着一块去年清明上坟的旧纸。天空似乎蓝了些,可在村落里,有时还能遇上比这更蓝的天,蓝得似乎从天空噼噼剥剥掉颜色。唯一不同的,是这儿的怀孕女人少了些,不像村落那样儿,女人们说挺起肚子时,一夜之间发酵的面样全鼓胀了。

委实没啥儿更为新奇的。

正头顶的日头似乎暖得厉害几分罢吧。

孩娃们就都在车上相互依着睡着了。

到一个集镇时,牛车停在一家饭馆前,每人吃了一碗酱面条,从饭馆出来看见镇街的墙壁上贴了许多红纸,红纸上写了碗一样大的字,问饭馆的掌柜说,墙上写的啥儿呀。掌柜说合作化了呀,实行公社化了呀。孩娃们并不关心什么是合作化,什么是公社化,倒是大人们愣在饭馆的厅子里,脸上僵了痴怔,说土地都合到一块了?各家的耕牛都算公家了?连犁、耧、锄、耙也都要放到一个仓库吗?

那老板就把眼睛瞪大了,说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呢,口音和我们这儿都一样,咋不知道合作化和人民公社化?我们都实行合作化二年了,公社也都开始热火朝天了。

大人们就不再说啥儿,不再问啥儿,默默走出饭馆了。

一路上男人们都默不言声,一脸的黑天和黑地。

一路上男人们都不时地一声十里长叹,显得凄楚而又哀凉,直到过了一座石桥,司马笑笑才冷丁儿从嘴里炸出了一句话,说我操他奶奶,三姓村的人就不是这世界上的人了嘛。这话又冷又硬,像冻了十冬九寒的青冰凌,哐咚一下从他嘴吐出来,走成一堆的大人们都当地一声收了脚,站在路上盯着他。司马笑笑却谁也不看,独自朝前走了,把别人和牛车上的孩娃哩哩啦啦丢在了身后边。

孩娃们是顾不及那么多还未到来的人生的。他们依然在车上睡得香甜无比,嘴角流出的口水把胸前的袄襟给湿了。到了日将落山时,大人们把他们叫醒来,他们发现世界变得不同凡响了,不是原来的世界了。

山脉无影无踪了,一望无际的平原铺在落日里。

城墙又高又大,一尺多长的砖垒有两丈高,凡有墙角的地方,角线连一点都不歪。白色的砖fèng儿,绷得和丝线一样直。城下的护城河,水有淹脖子深,水面上的水藻枯腐了却还照样泛着青黑色。从环城路上走过去,那些拉着挑着煤球的城里人,每一开口说话,声音就脆得如耙耧山脉上少有的苹果和梨。

原来城里终于是和耙耧山脉两个世界哩。这里果真有楼房。且还有三层的大楼房,人可以站到窗外的阳台上,放眼把半个县城都拾进眼睛里。孩娃们的眼睛开始啪啪啦啦眨动了,都瞪得球圆了。他们立在牛车上,把睁累的眼睛揉一揉,让城墙、楼房、行人、关了的店铺门,死蓝的护城河和城里背书包的孩娃,都从他们的眼睛里边走过去。让城东的教火院缓缓慢慢走过来,他们就看见,司马笑笑早已经独自站到了教火院的大门前,于是就都听到了割皮的刀子声,清利利地颤抖着响在了他们的耳边上。

割皮是在月未二十六的前响。他们在教火院等了整三天,白天在教火院里游来逛去。夜里就睡在一间仓库,吃饭在教火院外面刚收过萝卜白菜的地里架锅自己烧。三天的日子,对大人孩娃都是漫长的煎熬,尤其到了饭时,教火院对面双羊肠汤的膻香味,油光光地弥漫在空气中,孩娃们对冷硬的干粮、菜汤就索然无味了。他们跟着风向追着羊肉汤的香味跑,风朝东吹时,他们就在那凌晨肉饭馆的东面盯着半空的膻香味,鼻子的吸声如城里那些打开后流不出水的水龙头。到风向西吹时,他们又跑到饭馆西边,拿手去空中抓那膻香味,用舌头去舔沾在手掌的红油腻。司马笑笑看不过去了,一掌一个地打了五个孩娃的屁股后,去那饭馆帮人家洗了半晌锅碗,端回来一碗羊肉的汤水,给九岁的司马森,八岁的司马林,七岁的司马木、四岁的司马蓝、不足三岁的司马鹿各倒几口,又各舀一勺菜汤,五个孩娃就泡上烙馍,吃得山呼海啸,香飘十里。村里的人们,各家围着一个野灶,都在空荡的冬菜地里煮饭,别的孩娃看见从蓝家那边飘过来了油香,眼就大起来,端在手里的饭碗僵在半空不动了。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打造九生石,诸天女帝泪崩了!

打造九生石,诸天女帝泪崩了!

关于打造九生石,诸天女帝泪崩了!林阳穿越玄幻世界,天赋太差的他,只配做个凡人,但在他生存都有问题的时候,九生石曝光了他的九世轮回。他曾是恶贯满盈的天魔,是征战天下的战神,是不可一世的大魔头,是人人唾弃的大反派九生石曝光了真相,诸天女帝泪崩了,誓死相护,诸天万界感动,拥护他,推崇他成为不可一世的仙帝。九世轮回,获得无上功法,手摘星辰,脚踏万古,他就是神,纵横诸天万界的神。...

最强赘婿

最强赘婿

安瑶一直以为自己的丈夫窝囊无能没用,等到某一天才发现,他竟然是新建交流群621888312欢迎大家进群讨论!...

极品恶婆婆重生,带着系统去种田

极品恶婆婆重生,带着系统去种田

江婉重生了,看着自己还稚嫩的不孝子,她出手就是一顿输出。她上一世是一个偏心的极品恶婆婆,这辈子打算洗清革面做个大家都喜欢的好婆婆。...

世界第一丧尸王+番外

世界第一丧尸王+番外

世界第一丧尸王作者明仔文案陈文嘉,史上第一个具有思维能力的丧尸。从一个普通人被迫变成丧尸,他立志要成为称霸地球的丧尸王。然而当他刚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就遇到了让他小学竞选不上少先队长,初中围棋比赛只拿到第二,高中只拿到年级第二,大学追求女孩失败的,人生赢家宫墨。当一身白色制服,被誉为未来希望的驱魔师宫墨站在他...

天降萌宝:娘亲不好惹

天降萌宝:娘亲不好惹

穿越好,穿越妙,她穿越就抢了门顶级神功乐的呱呱叫。高兴之下送彪悍的礼物,瞅瞅这俩男人看着礼物的乡气德性她乐的哈哈笑。正得意呢,偏偏转身就遇到个极品妖孽王爷,他居然不懂爱为何意?这一次沐玉瑶是真的觉得自己玩大了!搞笑萌宠甜蜜包养!!!!(情节虚构,切勿模仿)...

大佬很会撩,美人别想跑!+番外

大佬很会撩,美人别想跑!+番外

大佬很会撩,美人别想跑!作者爱吃鸡丝辣汤的爱木简介双男主双强双洁abo甜宠打脸爽文生活已经这么苦了,我写的小说必须甜。许逸然相亲认错人,他马上道歉准备下车。咔直接被对方锁车里。两人达成了假情侣的交易。第一天许逸然被奶奶留在霍家过夜,还带查房的?第二天就见完了彼此的父母了。第三天就已经青青了???许逸然明明已经说...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