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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门之变后,宫中换去了所有陈旧的事物,小到各宫殿的装饰、颜色与摆设,大到宫中朝野之上的叛逆君臣。
几日来,皇宫中骚动不端,只因新任皇帝的宣泄。
这日清晨。
乾清宫的传话公公前来指示,说是一个时辰后,皇上的赏赐就会送入太子府内,并且太子殿下的新任老师也会前来拜见,只让太子提前准备一下。
贞儿领了指示后,走向太子内殿,唤醒熟睡的朱见浚后替他更衣梳洗。
即便现在回到了太子府,朱见浚的衣食起居依旧是贞儿一人着手,只因朱见浚亦习惯她一个人的伺候,不喜别人插手,即使是楣樱也不可以。
任由贞儿梳洗完后的朱见浚,还是睡眼惺忪的愣坐在梳妆台前,嘴里不时碎念的抱怨着:“做太子真不好,每天都要早起。”
贞儿轻捂住他的嘴,蹙眉嗔睨道:“太子殿下,以后这样的话不可再说了。”
朱见浚不以为然道:“为什么不能说,在沂王府时,我可没这么早起来过,我这就去和父皇说,以后不要这么早起来。”
贞儿严肃地看着他:“如果殿下与皇上说了这些话,那您以后就再也看不到奴婢了。”
朱见浚不解地看向贞儿:“为什么?父皇可是允许你留在我身边的,难道你不要我了?”
贞儿认真地凝着他的眼睛:“不是奴婢不要殿下,只是殿下的那一句话足以让奴婢永远的离开太子府,皇上是不允许一个无用的奴婢留在太子身边的,在沂王府时,太子能偷懒是因为奴婢纵容,而如今,太子贵为未来大明朝的储君,怎能因为偷懒而放纵自己,皇上要是看见了,只会更加心寒生气的,自然,奴婢们就成了纵容太子的帮凶。”
朱见浚不开心的微撅着小嘴,虽然他不是很懂贞儿的话,但是他唯能一听懂的就是,如果他说了他的要求,皇上就会惩罚贞儿姑姑。
朱见浚闷闷的看着了贞儿一眼后就惺惺地闭上了嘴,坐在那里不悦地捏着手指。
贞儿知道他这是在抱怨,但这又能如何,打他们重新踏入太子府的那一刻起,四年来的安逸也就从此结束了,朱见浚有他自己的使命等着他去完成,然而以前的快乐也会慢慢从他们身边悄悄地流走的。
贞儿看了一眼安静的朱见浚:“奴婢去把殿下的早膳拿过来。”说完,走出了房间。
走在太子府里,贞儿的心情有别样的复杂,她曾经说过这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十八层地狱。如今风水轮流转,他们又回到了原点,回想起四年前他们从这里离开时,是带着怨恨与绝望,如今再次回到这里何尝不是携着哀怨与绝望,只因又要开始提心吊胆的生活了,在这里他们永远都不要想着与世无争,那只会让自己的灵魂死的更快。
贞儿知道,虽然此刻朱见浚的太子之位是稳定不疑,但谁又能保证他会安安稳稳的在这皇宫里成长呢,就好比当今皇上与朱祁钰,他们这多年来的怨恨,只演变成朱祁钰惟恐其兄之入,朱祁镇惟恐其弟之生,兄弟间彻底决裂失和。
权利就是个黑洞,让人们神秘的想要探索究竟,但拥有了就无法自拔的想去占有,直到越陷越深时,就会被它活生生地吞灭,直到死亡。
如今的朱祁镇复位后,他是大赏大罚,帮他复辟的那些人,全论复辟之功晋官加爵,绫罗绸缎,金银房屋。
然而曾效忠朱祁钰的人,全以谋逆之罪打入天牢,听后发落。
而曾经的景帝朱祁钰则被废帝回郕王,当晚夺门之后就迁于北宫内禁闭。
贞儿虽打听到皇上至今还没发落朱祁钰的罪行,但是他身上的病却重中加重,直叫人担心。
贞儿心里一阵悲凉,想到那天在乾清宫中,他萧索孤寂的样子,总能让她莫名的揪痛,其实朱祁钰的本性并不坏,只怪这‘人间地狱’里,给予他的是冷漠,野心与权力,这里从未教会过他亲情,爱情和友情,他永远都不会再像小钰子那样潇洒不羁的。
一阵暖风扑面而来,贞儿收回了愁思,她抬头看向了墙角处的梅花树,红棕的枝干上有颗颗黄豆粒大的花骨,正等着芳香绽放。
这春意来的很是突然,好似一夜之间它们就卷走了所有的寒风,想来,兰陵宫的玉兰花也快绽放它的羽纱了,等那时,朱祁钰还是会闻到玉兰花清幽的芳香。
贞儿整理了下纷乱的思绪后,就走向了小厨房,她刚转进庭院里就瞧见小宫女们全都忙叨叨地整理着自己的妆容与衣饰,贞儿好奇地走了过去。
见贞儿走了进来,宫女们全都恭敬的欠身:“贞儿姑姑安福。”礼毕后,又全都小心的各自散开。
贞儿虽有些不解,但只当她们是小姑娘爱美而已,这时,只见楣樱从大殿内走了出来,直冲着这些宫女怒气的喝叱着:“我就说你们怎么都没影了,原来全都在这臭美呢,一个个也不照照镜子,真是不自量力。”
自从他们进了太子府后,楣樱就成了管事姑姑,自然也有了些架子,贞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楣樱端架子。
贞儿走了过去,看着散开的宫女,询问着楣樱:“她们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本来怒焰的楣樱再看到贞儿后,突然捂着了嘴,一脸不安的拧着五官:“没,没什么,只是她们偷懒而已。”说完,心虚地要逃离。
贞儿发现了不对,忙叫住:“站住!”她走到楣樱的面前,盯紧她的眼睛,楣樱总是躲躲闪闪的,贞儿严肃道:“你可是从来都不会瞒着我什么的。”
楣樱艰难的咬着嘴唇,五官纠结的像是要挤到了一块,终于,她挣扎不过贞儿巡视的眼神,小心的开口道:“还不全是因为一会前来给太子请安的老师,这些宫女们才各个偷懒梳妆的。”
贞儿想来,这个老师定是个年轻有为的大人,不然,这群宫女们也不会各个春心涌动,一朝富贵的。
贞儿轻笑了一声:“不就是一位老师,就随她们去吧!”
贞儿欲走,楣樱突然拉住她的手,为难的张了两次口,最后下定决心脱口而出:“那个老师就是樊大人。”
楣樱的话一出口,贞儿整个人凝愣地盯着她,呼吸难耐的听着楣樱接下来的话。
“听说樊大人是这次复辟**劳最大的,这几年来,他暗中调动兵马,偷偷与皇上联系,那晚也是他隐军千余潜入南宫门,携皇上登辇破宫而入的,如今皇上封樊大人为兵部尚书,掌管所有军权,也命他为太子的导师。”
贞儿呆愣在原地,心里抽痛了一下,原来这一切都是樊睿做的,原来一切都是有准备的,原来樊睿竟这样恨朱祁钰。
楣樱又接着说:“只因最近宫中有传言,说樊大人不满郕王赐给他的婚事,所以至今他与嫦雅公主一直是无所出,再加上他如今的显赫的地位和英气正发,这宫中的宫人们都想得以他的青睐,别说宫女了,就是各宫各府的公主和小姐都想挤破头入进樊府呢。”
贞儿木讷的转身,不想再听楣樱说的每一个字,楣樱担心的拉了下贞儿的手:“贞儿姐姐,如果不方便你就回避一下吧。”
贞儿不着痕迹地拉开楣樱的手,声音异常平静:“那是皇上的赏赐,我怎敢不去接赏,没事的。”
贞儿木讷的回转身,亦步亦趋的走回自己的房间,怔怔的坐在梳妆台前,忽然,她的眼神焦距在镜中的自己,手指不自觉地攀上了脸颊处。
铜镜里的她,早已经不复青春年少时的清灵,有丝丝惆怅付满整张脸,即便容貌分毫没变,但还是平添了些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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