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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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春华被幽闭在家，为了什么，她自己心里很是明白的。只有在学堂里的小秋，一连好几天，不见春华的踪影，心里头很是奇怪，莫非是在风雨亭子后面的那件事，现在发作了。果然如此，便是先生不说什么，自己也有些难堪。但是那一天在亭子后面，拢共说不到二三十句话，时间很短的，在那个时候，并没有碰到什么人，何以就会露出马脚？这或者是自己过虑了。但是在那天以后，她就藏得无踪影了，若说与风雨亭子后面那件事无关，何以这样巧？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就算自己所猜是不错的，又有什么法子，可以躲开先生见怪。这都不管了，只要先生不来说破，我也就乐得装糊涂。只是春华被幽禁在家里，现在是如何一副情形，却是不得而知，总要想个法子，去探听一些消息出来才好。当他想着心事的时候，背了两只手在身后，只管不住地在屋子里打旋。转转得久了，仿佛想得了一件什么心事，立刻晃荡着出屋向学堂后门而去。门外有一条大路，是向毛三叔家里去的，往常小秋送衣服去洗，或者取洗好了衣服回来，自己并不怎样考虑，就是凭着意思，随便来去。可是到了今天，有些奇怪，自己走到这条路上，心里便有些害怕，好像自己偷着来的，这一番心事，已经就让人家知道了，这倒不能不小心一点，免得在事情上火上加油，所以自己虽是凭了一股子高兴出来的，可是出了门不到六七步，心里卜通卜通作跳，只管把持不住，提起来向前的脚，却不知不觉依然在原地方落下，而且跟着这站着不进的形势，向原路退回来了。退到学堂后门口，手扶着门框，站着想了一会儿，若是我不到毛三婶家里去的话，试问有什么法子，可以得到春华的消息呢？若是得不着春华的消息，那就读书不安，闲坐不安，吃饭睡眠，也是不安。现在且不问别人留心与否，自己总需到毛三叔家里去一趟。好在到毛三叔家里去，也不是今天这一次，往常去没有人管，难道这次是有意去的，立刻就会有人知道吗？这完全是自己心理作用，没有关系，还是去吧。于是鼓励了自己的意志，再向毛三叔家走去。但是想到毛三婶家里，并没有自己存放在那里的衣服，突然走了去，若是人家问着，为了什么事来的，把什么话去答复人家呢？想着想着，他那提着向前移动的脚，又不知不觉地停止住了。昂着头向天上看看，又向周围树林子里看看，并没有什么人望了他，不知是何缘故，面孔上红着，脊梁向外冒出热汗来。自己摇了两摇头，正待扭转身躯，却听得后面有人叫道：&ldo;李少爷，你是送衣服来洗吗？怎么不进去？&rdo;小秋道：&ldo;我本是要送衣来给你洗的，但是我走得匆忙，忘记带着衣服来了。&rdo;毛三婶眼珠一转，心里就十分的明白了，因笑道：&ldo;洗衣服忙什么，今日不行，还有明日，明日不行，还有后天呢。现在请你到我家里去坐坐，我还有话同你说。&rdo;小秋犹豫着道：&ldo;不吧，毛三叔在家吗？&rdo;毛三婶红了脸笑道：&ldo;天天见面的人，有什么要紧？你不去，倒显着有点……&rdo;说毕，又向小秋微微一笑。到了这个时候，小秋可不能不跟着人家走了，于是笑道：&ldo;那么，我就去吧，我还要……&rdo;说着，抬起手来，搔了几搔头发。毛三婶也不再说什么，只在前面引路。小秋似乎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低了头跟在后面走着。到了毛三婶家堂屋里，她也不让小秋坐下，手扶了门就向他笑道：&ldo;你不是要打听大姑娘的消息吗？&rdo;小秋站在小天井里，红着脸道：&ldo;不是的……她，她怎么样了？&rdo;毛三婶笑道：&ldo;既然不是的，你又何必问她怎么样了呢？&rdo;小秋道：&ldo;因为她三四天没有上学，你既然提到了，我就顺便问上一声。&rdo;毛三婶道：&ldo;你问我这话，我也是不知道，不过我不知道，那是有法子打听的。要不然，让我和你去探探信息，好吗？&rdo;小秋望了她只管是笑，毛三婶道：&ldo;有话你只管说，我和大姑娘是一条心，你告诉了我，我自有法子想。你想托重我，又苦苦地要瞒着我，那不是一件

笑话吗？&rdo;这个反问，倒让小秋呆了面孔无从回答。毛三婶瞅了他笑道：&ldo;有话你只管说，不要紧的。&rdo;小秋笑道：&ldo;我自己还莫名其妙呢，叫我说什么？&rdo;毛三婶深深地咬了下嘴唇皮，顿着眼皮沉思了一会儿，笑道：&ldo;这样吧，好在我心里明白，不必要你为难了。现在我就到隔壁去看看，你不要走，在我家坐着，等我的回信好了。&rdo;小秋笑着，说不出话来。

毛三婶也不再等他的同意，径自向廷栋家里来了。

到了堂屋里，故意问道：&ldo;我们大姑娘呢，我有好几天不见了！&rdo;宋氏正将一只针线簸箕放在腿上，自己坐在矮凳上低了头做针线活呢，听到毛三婶问春华的话，就把嘴向里面屋子一努，而且还用手掌向里挥了两下，意思是让毛三婶会意，就向屋子里面走去。她进得屋子来时，却不看见有人，正待回身走去，却见床上堆了一堆被，被外露出两只脚来，分明是春华睡了。于是伸手将她推了两推道：&ldo;大姑娘睡着了吗？&rdo;春华没有作声，也没有展动，毛三婶将被一掀，却见春华两只手，双双地掩住了脸，不肯望着人。毛三婶更知道她是不曾睡着的了，于是伏在床上，扯开她的手来伸着头笑道：&ldo;哟！&rdo;春华虽是闭着眼睛的，也就笑着坐起来了，于是一手理了鬓发一手指着毛三婶道：&ldo;人家在这里睡得好好的，你来打搅做什么？&rdo;毛三婶伏在她肩头，对她耳朵里唧哝了几句，春华叹了一口气道：&ldo;算了吧！&rdo;毛三婶又低声问道：&ldo;究竟为了什么事呢？&rdo;春华摇摇头道：&ldo;并不是为了他。&rdo;毛三婶走到外面去看看又转了回来，笑道：&ldo;外面没有人，你有什么心事，只管说出来。&rdo;春华笑道：&ldo;我没有什么心事，也没有什么话说。&rdo;毛三婶道：&ldo;你这就是孩子话了，你不想想我多么热心，这样跑了来吗？你怎好不给人家一点信息呢！&rdo;春华道：&ldo;实在的，我没有什么话。&rdo;毛三婶握住了她的手，对她脸上望了好久，笑道：&ldo;那么，你写一张字让我带去，行不行呢？&rdo;春华这就无话可说了，只是笑。毛三婶将桌子上的笔墨，一齐安排好了，然后将她拖到桌子边，把笔塞到她手上，不由得她不写，春华扭了身子，不肯坐下来，毛三婶道：&ldo;你不写，有人来了，就不好写了。&rdo;春华好像是迫于不得已的样子半坐半站，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放下笔来道：&ldo;我实在不能写。&rdo;毛三婶将纸拿在手上，横竖看了两遍，见已有两行字，便笑道：&ldo;就是这个吧，我拿去了。&rdo;春华不答应也不拒绝，毛三婶心里明白了，笑着拿了那张字纸条走去。宋氏仍在堂屋里作针活，便笑道：&ldo;三嫂子，你不多坐一会子去。&rdo;毛三婶道：&ldo;家里没有人照应门户，我不坐了。&rdo;宋氏以为她是真话，却也不理会，不多大一会儿工夫，毛三婶在天井里就笑起来道：&ldo;你看我实在是心事乱得很，在这里坐了一会子工夫，就丢了一管针在这里了。&rdo;宋氏道：&ldo;我叫你多坐一会儿，你偏偏急于要走。&rdo;毛三婶也来不及答复，已经走到屋子里面去了。这一根针好像是很难寻找，毛三婶进去了好久，还不曾出来。而且说话的声音也非常之细，好像这里面的事，有些不能对人说，这就不由她不注意了。约莫有两小时之久，毛三婶带了笑容，低着头走去了。宋氏看在眼里，却也不去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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