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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军前排陷阵士卒车玄把大盾使劲往下一砸,让大盾的尖底深深插入冬日坚硬的泥土中,而后喘着粗气强忍着胳膊的酸痛取下后背的强弩。
这蒙皮大盾真他娘的重,自己也称得上是体格健壮,这么百多步走下来也快被累的虚脱。
按照车玄本来的想法,别说报名充当前锋陷阵了,连来打仗都老大的不乐意。
车玄是家里的老幺,上边还有三个哥哥。父亲搏命挣来了簪袅的爵位,得三顷田,家里倒是挺宽裕。
兄弟四人从小生活都不错,长得高高大大,体格健壮。北地郡的男儿武风炽烈,兄弟几个也都练就了不俗的战技。
待到始皇帝征伐六国,几个哥哥都奋勇杀敌,以求得爵位。
秦法,嫡长子降两级袭爵。也就是只有大哥能得个公士的爵位,有田一顷,其余兄弟都是白身,只能佃他人的田种。
至于剩下的两顷地,当然是收归国有赏给有功之人了。
没有爵位,就没有土地、宅院,饭都未必能吃饱,更别提娶媳妇了。这如何能忍?
所以秦人对于战事历来热情很高。车玄也老早盼望着早点长大,像父亲和哥哥们一样征战四方。
不过随着统一战争的深入,这高涨的热情消失了。
大哥被编入伐楚大军,击破项燕之时得两颗甲士首级,升上造,家人们都替他高兴。
不曾想,授田的地点竟然被定在了长沙郡。长沙郡,那是什么破地方,穷山恶水,瘴疠遍地,是人待的地方吗?
初始两年,大哥还时不时写信给家里,抱怨环境如何恶劣,开荒如何辛苦,野兽毒虫如何危险。
后来大哥来信说染了恶疾,思念家乡,再之后便没了声息,想必已经葬身在离家万里的荒蛮之地。
二哥跟着蒙将军北伐匈奴,积功当为公士,授田之地定在九原郡,嗯,就是后世诞生了猛将包头吕布的那个九原郡。
不过车玄这会当然不知道吕布,他只晓得九原郡是个苦寒的地方,动不动就来个沙尘白灾,草都长不好,还想种庄稼?
这也就算了,那帮天杀的匈奴人还时不时地过来抢两把。
那帮穷鬼,一碰到白灾就过来送死。不然还能怎么办?不南下抢劫就得饿死。抢到东西能活命,抢不到被杀也比饿死强。
就这么着,二哥在九原受了几年罪,在一次小规模驱逐战中死于匈奴人的冷箭。到死也没有娶上个媳妇。那破地方,除了满身羊骚味的胡虏女人,谁会嫁给你?
到这个时候,车玄也算是明白了。这授田,就别想有好地方了。
吞并六国的时候,立功的人太多了。别说公士、上造、簪袅之类的低级爵位了,连大夫、官大夫之类的爵位都涌现了不少。
路边随便一个老农说不定都是不更。关中的田早就分完了。关东的田,始皇帝不知怎么想的,大部分竟然没有没收。
祖龙他老人家想要降低一统天下的难度,默认了关东的土地私有权,这事车玄不管。
他只知道,这仗,打的没有什么劲了。立了战功也没什么鸟用,分个破地,还不如窝在家里给人当佃户快活。
大哥二哥的悲惨遭遇让三哥很不满。在一次节日聚会饮酒时发了几句牢骚,结果被定了个非所宜言罪,要拉去劓鼻。
老父亲舍不得儿子,拿爵位抵刑,改判为城旦,被拉到了咸阳修陵。
始皇帝他老人家修陵墓修宫殿缺人手,便又把律法收紧了一些,路边采个桑叶都得被罚服徭役。骊山刑徒数十万,都是大秦律令的丰硕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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