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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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宫殿的四周环绕着廊庑。殿前有轩，堂下有池，池边的碧桃花正迎风怒放。

尽管这里荡漾着浓郁的春天的气息，但寂静中还是散发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死气来，这一点，从侍立的内侍、宫女及卫士面上的不安就能看出来。

司宫靳尚打起珠簾，引孟说来见楚威王。楚王躺在朱红的床榻上，半倚在江芈公主怀中，面容在烛光下的闪耀中显得阴森森的，有点怕人。医师梁艾正跪在床榻前，一口一口地喂他服药。

孟说详细禀明了墨者唐姑果所言，又跪伏在地上请罪道：&ldo;臣本该立即逮捕唐姑果及其同党，送交官署严刑拷问，但因他是墨者身份，臣祖父与墨家渊源极深，臣一时未能忍心下手。这就请大王治臣徇私枉法之罪，臣绝无怨言。&rdo;

楚国律法极其森严，他之前在十里铺放过唐姑果，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料来这次即使不被鞭打后发遣边疆，也必定会丢官去职。

楚威王果然脸色一沉，推开梁艾的手，梁艾会意退开。楚威王扶着女儿坐正身子，喘了几口气，尚不及开口，江芈抢先道：&ldo;父王，这实在不能怪孟宫正，他为人素来坦荡，那墨者既肯对他开诚布公，他也不能无情无义，对吧?他立即回宫据实禀告，承认错误，丝毫不加以隐瞒，满朝文武大臣，能做到这一点的能有几人?臣女实在不忍心见到父王因为一点小错就此失去良臣，不如再给孟宫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命他查出真相。&rdo;

楚威王本就疼爱女儿，平时对她言听计从，眼下她又新遭母丧，更不忍心当面拒绝，只好道：&ldo;好吧，就听你的。&rdo;沉声喝道：&ldo;孟说，念在公主为你求情，恕你无罪，起来。&rdo;孟说道：&ldo;是，多谢大王，多谢公主。&rdo;

楚威王道：&ldo;但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寡人命你除了协助屈莫敖查明纪山行刺真相外，还须护得和氏璧周全，若是一件办不到，一并加重治罪。&rdo;孟说道：&ldo;是，臣遵命。&rdo;

江芈道：&ldo;和氏璧既然干系如此重大，父王何不立即从令尹手中收回来?&rdo;楚威王道：&ldo;好孩子，哪会有一块玉璧就能得到江山的道理?我楚国拥有和氏璧三百余年，不是也没有能占尽天下么?这定是敌国有意散布所谓的谶语，好将华夏的火焰引向楚国，多半是韩国所为。况且我楚国有功必赏，令尹是因为功劳太大，官职、爵位无可奉上，所以寡人才决定将镇国之宝赐给他，这是激励楚国军民士气的最好办法。而今哪能因为一句莫名其妙的谶语，就要从功臣手中收回赏赐!&rdo;

江芈道：&ldo;父王胸襟广阔，高瞻远瞩，令臣女茅塞顿开。不过墨者来到楚国，心怀不轨，父王预备如何处置?&rdo;楚威王道：&ldo;嗯，那墨者身上关系到华容夫人遇刺的真相，自然是要系捕拷问的，不过不必移交官署，就交给孟宫正和屈莫敖讯问。&rdo;

孟说只得躬身应道：&ldo;遵命。&rdo;楚威王道：&ldo;寡人累了，你们都先下去吧。&rdo;

孟说退了出来，刚走不远，江芈便追了上来，叫道：&ldo;孟宫正。&rdo;孟说应道：&ldo;公主有何吩咐?&rdo;

江芈道：&ldo;我有话问你。&rdo;挥手命周围的卫士和侍从退开，这才道：&ldo;孟宫正既然当场放过唐姑果，想来也会暗中指点他逃走。你有情有义，他可未必会为你着想，他知道你这一徇私，面临的很可能是重罚么?&rdo;孟说道：&ldo;多谢公主适才及时为臣求情。&rdo;

江芈道：&ldo;你为何始终不敢抬头看我?我生得很难看么?&rdo;孟说道：&ldo;不是，公主美貌无双，天下尽知。臣……臣不敢冒犯公主。&rdo;

江芈道：&ldo;生得好看又有什么用?&rdo;幽幽叹了口气，曼声吟道：&ldo;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rdo;

孟说心中登时&ldo;怦怦&rdo;直跳，心道：&ldo;原来公主已经有了意中人。她忽然提到这两句《越人歌》，是说给我听的么?那么公主的意中人是……是……&rdo;

一时不敢想下去，又是怅惘又是迷茫，只觉得胸口&ldo;突突&rdo;跳个不停，心好像就要立即从身上迸挤出来。

江芈却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去，走出几步即顿住身子，一边饮泣，一边举袖拂泪。

孟说见她如此伤心难过，只觉得喉咙处憋得难受，再也忍耐不住，叫道：&ldo;公主!&rdo;江芈道：&ldo;嗯。&rdo;

孟说道：&ldo;请公主节哀顺变，臣一定会查明真相，为华容夫人报仇。&rdo;

江芈似是不能相信他的话，叹道：&ldo;那刺客如此桀骜，看起来是个软硬不吃的人物，孟宫正预备如何查明真相?&rdo;孟说道：&ldo;臣已经与屈莫敖商议过，他虽然年少，却是饶富智计，我们决计不再关注刺客本人，而是改从他背后的主使下手。&rdo;

原来屈平认为刺客是刻意使用韩国弓弩，好嫁祸韩国，挑起楚、韩两国争斗。如此做的结果，受益最大的无非是齐国、魏国、秦国，所以只要扣住刺客，不让外人接触到他，那么他是否真的招供与否，外人不得而知。若是魏、齐两国果真卷入其中，在楚国做人质的公子定然也知情，他们听到刺客被秘密关押在屈府拷掠的消息，担心他挨不过酷刑，又抑或是被巫女阿碧巫术所迷而吐露真相，必然会有所行动，或是想方设法杀刺客灭口，或是派心腹回国通知备战。只要预先派人严密监视各国质子和使臣，观察他们的动向，就能大致判断出谁牵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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