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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银须道人见群情激奋,微露迟疑之色,肥硕的凡人皇帝更是忧心忡忡,说道:“国师您看......不如顺乎民意赦免了文丞相吧?”
银须道人瞪着眼扫过骚乱的人群,发出一声阴厉的冷笑,对站在文则名身后的刽子手狰狞地吐出两个字----“行刑!”
刽子手是个身材魁梧满胸黑毛的中年壮汉,此刻手中阔厚的鬼头砍刀刀尖杵地,脸上毫无表情,但目光却游移不定。在银须道人突兀的暴喝下,鬼头砍刀明显地颤动了一下,刽子手缓缓举起砍刀,却迟迟没有落下,只犹豫地盯着那凡人皇帝。
“老夫是代陛下行令,你竟敢抗旨不遵!”银须道人又一声怒喝。
壮硕的刽子手见皇帝无奈地叹了口气,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呸呸”轮流向双手吐了两口唾沫,攥紧刀柄再次举起了鬼头大砍刀,烈日下,阔大的砍刀反射出刺目的亮光。
有人发出了惊怒的呼喝和咒骂,有人扭头闭目不忍卒观,几名童男童女更是惊惧地哇哇大哭起来。
文则名只是绝望而悲怆地仰面长吁:“先皇啊,老臣有负您托孤之恩,九泉之下有何面目与您相见啊。”
鬼头大砍刀在骤起的惊呼声中亮光一闪骤然砍落,却听“铮”的一声清鸣,刽子手只觉双臂酸痛,似砍在了铁块磐石上,手中的鬼头大砍刀脱手飞出数丈高,竟不偏不倚地落插在了祭台的供桌上。
数尺长的砍刀犹在嗡嗡颤动,官员、百姓和值守的甲士们俱各目瞪口呆,人群静默无声,魁梧的刽子手魔魅似的,目光呆滞一动不动。
数息之后,祭坛下的百姓黑压压地跪倒一片,有人喊道---仙佛显灵了,文丞相命不该绝!附和声旋即如决堤之水。
凡人皇帝惊惶地说道:“文丞相果有仙佛庇佑,国师,天命不可违啊。”
“哼,老夫虔心修道数百年,也未得仙佛庇佑,一介凡夫俗子却蒙仙佛垂青?老夫倒要看看是何妖邪。”银须道人纵身一跃,轻飘飘地飞上祭台,一手去拔那插在供桌上的鬼头砍刀。
鬼头砍刀明明浅插桌面,一拔之下,却岿然不动,银须道人纳闷不已,又双手攥住刀柄尽力一拉,喀喇声响,刀刃却似铸在了供桌上,竟连刀带桌都提了起来。那供桌长一丈有余,厚实沉重,被银须道人攥着刀柄提在半空煞是滑稽,人群顿时爆发出阵阵嬉笑之声。
银须道人恼羞成怒,连刀带桌往祭坛上一掼,飘然落地,指着文则名对那凡人皇帝说道:“文则名已被妖邪附体,陛下您是亲眼目睹的。百州天灾不断正是他妖法所致,此人不除,社稷从此永无宁日。”
文则名仰天大笑,“妖言惑众!今日祭坛之上先皇英灵现世,怎能容你这妖道胡作非为。哈哈。”说着便以头磕地而拜。祭坛上下霎时颂声乍起,万余官民都不约而同地俯首叩拜。
凡人皇帝略一犹豫,也撩起袍角屈膝跪地,行罢九叩大礼,起身说道:“文丞相,请起。”
“慢着。”银须道人回过神来说道:“自古邪不胜正,如此不入流的妖法老夫破之又有何难。”
皇帝犹疑不定地说道:“国师,今日原本是为封禅天地祭祀诸天仙佛而来,祭坛上发生如此怪异之事,定然是仙佛降罪之兆,国师万不可违逆天意啊。”
“老夫修道之人何惧天意,请陛下宽心就是,待老夫破除了妖法,陛下便知原委。”
皇帝见其执意如此,无可奈何地吁了口气。祭坛上下的官员百姓,方才得见银须老者腾空飞旋,已渐起猎奇之心,众人也想一睹仙家术法究竟如何。
只见银须道人走至祭台前,一手蓦地往腰间拍去,两指间竟凭空出现一张巴掌大小的沉黄符篆,道人张嘴噗嗤喷出一道殷红精血,殷红的血水瞬间没入符篆中。
符篆似刚刚点燃的蜡烛般渐渐亮起红光,不大一会儿,已是通体红光绽射,即便在炎炎烈日下也显得刺目耀眼,令人不敢久视。
银须道人在强光中只见一道飘渺虚影,红色光团亮到极致,空中似两轮骄阳并起。就在众人恍然如梦之际,血红的“骄阳”突然爆裂开来,化作血雨般的殷红光斑在半空中飘舞。
银须道人双手诀式不断,嘴唇抖索着念念有词,神情异常凝重端肃。
“聚!”随着断喝声,道人并指往虚空一点,只见满空飞旋的光斑略一凝滞,旋即极有规律地收缩凝聚,数息之间,一只双头长尾振翅欲飞的巨鸟已见雏形,通体血红显得十分诡异。
巨鸟渐渐凝聚成型,翼展竟约莫有十丈来宽,似一朵血云漂浮在祭坛上空,众人只觉四周为之黯淡,俱各惊骇失色,有人装着胆仰头观望,在遮天蔽日的暗红阴影中,却只能望见一对布满黑鳞的巨爪在半空中伸缩不定。
宗楚凝神注目,眼见血红巨鸟周身似流动着一层红色汁液,甚至比鲜血还要红艳,渐渐地,一根根羽毛一块快鳞片,在流动的红色汁液中肉眼可见地凝固,碗大的赤红巨目蓦然睁开,“嗷----”巨鸟发出的却是一声兽类的嗷叫。
一股灵压激浪般冲涌而来,宗楚拧身飞落在另一根蟠龙石柱顶端,见身后的石柱被凝聚成束的灵气击中轰然爆裂,心下不无惊诧,双头怪鸟散发的灵压竟不下于元婴初期修士,难怪能窥破幻形符幻化之术。这银须道人境界只是金丹初期修为,却能祭启高阶符篆,宗楚一时兴致大发,对沉黄色符篆化作的巨鸟志在必得。
而在另一处山峰之上,黄衫女子、凌乐和童如烟三女见宗楚捉弄银须道人,都忍俊不禁笑语连连。凌乐笑道:“宗道友素来端肃,眼中揉不得半粒砂子,想不到也如此促狭,爱捉弄人。”
“那老道混迹凡俗帝皇之家,品行不端,捉弄一番也好,老猫戏鼠,只怕那老道命不久矣。”黄衫女子格格一笑。
童如烟小声说道:“宗前辈自从离了镇元峰,好像性情大变不那么嗜杀了呢。”
“你懂个屁,他不过是偶有感触罢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那宗前辈乃是性情中人,一喜一怒只凭心情,待会你就知道了,不信姑姑和你打个赌,如何。”
“......赌就赌。”童如烟撅嘴说道。
待到瞧见道人祭起神符化作巨鸟,黄衫女子嘿然笑道:“双头血鸦,这老道身家不菲呢,竟有如此难得的高阶神符,如烟,看来你是非输不可了,咯咯。”
“为甚么是如烟非输不可,和那怪鸟又有何关系?”童如烟美眸流转,狐疑地问道。
凌乐笑道:“傻丫头,你姑姑就是个人精,你和她打赌不输才怪呢。那老道任由宗道友捉弄一番,说不定还有活命的指望,现下祭出高阶神符对付他,你宗前辈近来又恰好移情制符之道,得见如此珍稀神符怎能放过。”
“噢......”童如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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