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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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庙台子（第1页）

邓衡岳他们家的新居住地叫庙台子，这里是个交通要道，庄子左侧有一条比较宽敞的土路，从我们的倷背通过，以前山里的商业运输全靠驼队，在这里常常看见两三个人牵着十几匹骆驼，连成一串，高大的骆驼抬起高昂的头，脖子上挂着铜制的驼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由南缓缓走来，迎着刺骨的寒风一步一步艰难的向北走去，驼队走过，会撒下一路驼铃声。

这天中午，驼队在邓衡岳家庄子左侧的一个靠阳面的弧圈里歇脚，卸下了驮在驼背上沉重的货物。用几块石头架起了锅灶开始做饭了。十几匹骆驼也一字排开抢食着饲料。邓衡岳和三弟急忙跑过去观看，小小的孩童站在高大的骆驼面前显得是那么的渺小。骆驼打了一个喷嚏，吓得他俩掉头就跑。

座落在山区的原卯公社要通汽车了，这一天，全公社大约有五六百武装基干民兵穿着五颜六色的服装，排着不是很整齐的队形，每人肩上扛着飘着红缨子的红缨枪算是他们的标志，格外引人注目。没有广场，没有街道，成千上万的男女老少都兴高采烈的跑来看新鲜，公社周围的沟沟叉叉台台哇哇，到处都站满了人群，等的时间久了一些老年人有点着急，索性趴在公路上侧着耳朵听汽车还有多远。

下午，终于听到了汽车喇叭声和马达的轰鸣声。山里的人们立刻沸腾了，欢呼雀跃，欣喜若狂。当3辆大卡车驶来快要到供销社时，我们一帮小孩子们兴高采烈的跟在尘土飞扬的汽车后面跑呀跳呀，因为是新修的公路，前面一辆车是空车它走在最前边探路，走得很慢。胆子大一点的人们爬上了汽车，三弟胆子大，不知何时他也趴上了汽车，站在车上走了一段路程，到了供销社车停下之后，从车上跳了下来，羡慕的邓衡岳感觉三弟好象成了少年英雄一般，赶紧跑过去，抓住三弟的手问道：“你坐在汽车上试着美不美”。

三弟说道：“人太多，我爬上去之后哪呼噜噜的一下就到了供销社，感觉美得很”邓衡岳太羡慕三弟了，人家总算是做过汽车的人了。

为了庆祝原卯通车，公社请来了元县电影放映队，公社附近十里八乡的社员们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三五成群，携家带口前来看电影，原卯没有广场，只有供销社门前有一块比较大的空地，放映队在两棵杨树的中间挂了一块白布，等到天黑，只听轰隆隆的发电机声音响起，不一会电灯泡亮了，照的半个院子明光闪亮，看电影的人们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神奇的观望着这么明亮的电灯泡，可比煤油灯强多了。电影开演了，上演的是故事片《白毛女》，里面的人说话的声音咋那么大，邓衡岳和三弟议论着。

上小学时由于山里娃经济困难，买不起纸和笔，老师们要求同学们都在院子里用电池正极材料碳棒写字，那个年代废旧电池可是老吃香了，同学们都跑到一些机关单位附近去捡。每个同学们的兜里都会装着一根碳棒，大家还都相互比较着看谁的碳棒写出来的字迹黑亮。

到了写作业的时候，同学们便争先恐后的跑到院子里，给自己在院子里画一块方地，字写完以后叫老师过来验收。验收合格后便沾沾自喜，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又三五成群跑到教室背后去“咓咯”，俗称抓石子，抓的是尘土飞扬，兴高采烈，聚精会神。五个小圆石仔也是每个小学生兜里或者书包里的必备之物。

利用丫型树杈做成的弹弓也是邓衡岳和三弟的拿手之作，找一块胶皮裁成两条皮筋，利用细铁丝绑在树杈上，再找上一块小猪皮，裁成一个矩形小方块，两边掏出两个小洞，拴在皮筋上就制作完成了，然后到河沟里捡回一些小石子，邓衡岳的最好战绩还打死过一只小麻雀。

邓衡岳家庙台子门前有一条河流，每到夏天，遇到下暴雨，河里发洪水，当地人们称之为“发山水”，山水下来泥沙滚滚，汹涌澎湃，咆哮如雷。等到大浪退去，失去狂野之势时，父亲便带着邓衡岳和三弟去河里捞柴，卷着裤腿，站在湍急的洪流之中，两眼紧盯着浑浊的水面，邓衡岳和三弟站在洪水里看见有漂浮在水面的柴草树根之类的边用手抓去，父亲是用细铁丝和木棍制作了一个比较大的笊篱。邓衡岳站在即将退去的山水里，有时候两眼盯的时间长了会有点眩晕，感觉不是洪水在往下流，而是自己好像站在踏板上逆流而上一样，由于发山水柴草都在浪头上，水大危险不敢上，只有到了末尾洪水落潮时才可下水，这时候水中基本没啥东西可捞了，每次也捞不到多少柴草，偶尔抓起一些腐朽的树根他们就隋手甩到岸边，这些已经腐朽的柴草伴随着泥土烧火做饭不能燃起火焰，只有用它来做喂炕之用，每当他们捞柴完毕之后，满脸全身都会被混浊的泥水贱的丑陋不堪，确实有点得不偿失，危险性极大。

在捞柴的过程中，邓衡岳想起了一个典故。

据说有一个老夫在河里发大水的时候跑到河里捞柴，忽然看见有一个葫芦漂浮在浑浊的混流之中，向着自己的方向漂浮过来，葫芦里好像有人在喊“救命啊，救命啊！”老夫顺手就将葫芦捞了起来，上到岸边之后，打开葫芦盖，忽然从葫芦里蹦出来一个小妖怪，一下子变成了大人，浑身赤裸裸的一丝不挂，然后对着救命的恩人发起了淫威，张牙舞爪，要让老夫将衣服脱下来，老夫顺从着他脱下了衣服，小妖怪露出了狰狞的面孔要将老夫吃掉，老夫说道：“我好心好意将你救了上来，你不存心感激，反而要将我吃掉，是何道理。”

小妖怪说道：“既然你救人就要救到底，我没衣服穿，你的衣服我可以穿，但是我现在肚子很饿，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吃，只有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老夫很无奈。

正在此时，过路的一位小少年目睹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便心生一计。对着小妖怪说道：“看样子你确实饿了，是该吃一点东西了，不过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你这么大的个头，这个葫芦这么小，根本就装不下你，你这是吓唬人呢？”

小妖怪说，“你还不信，我就是从这个葫芦里出来的”

小少年说：“我就是不信，你在钻进去我看一下，我才能相信。”小妖怪不知是计谋。噌的一下子钻回了葫芦里，正在这时，小少年一个箭步跑了过去，飞起一脚，将葫芦踢进了水里，随着洪流飘走了。

得救的老夫感慨道：“人呐，有智不在年高，无智枉活百岁。”

现在回想起来父亲那时候的安全意识还是特别淡泊，带着两个小孩在洪水中捞柴的做法绝不应取。

邓衡岳最怕妈妈让他去洗锅碗，不知是什么缘故，一站到锅台边上，手里拿起黏糊糊的洗锅布，两只腿就像过敏了一般，好似有几只蚂蚁在蠕动，叮咬的两只小腿钻心的痒痒，癫来颠去摇摇晃晃，一不小心就会打碎碗碟，妈妈一顿训斥之后让他捡起破碎的陶瓷碗渣，按照惯例用双手扶在头顶走出院子，扔到沟洼里去。

深秋到了，在原卯的山村里生产队里所放牧的都是山羊，羊只有在深秋吃到饱满的蒿草籽粒后，秋季会是山羊长得膘肥体壮，肉香味美，一般供销社里会抓住这个时机收购活羊，最近就收购了二十只母羊，没人放牧，在此存放也就三五天时间，父亲揽下了此活，让邓衡岳去放羊。年龄太小，根本没有放羊的经验，把羊赶在了庄子的周围，这些羊和平常一些真正放羊的羊群特点不一样，牧羊人他们经常放牧着自己的羊群都会培养出一些自己的特点和习性，而这群羊都是经过多个放牧点收购而来，多家放羊娃放羊的习惯不一样，羊群在这里没有目标，到处乱跑，根本无法收拢，一天下来累得他精疲力尽。

第三天邓衡岳发现少了一只羊，吓得他躲进了一只破窑洞里不敢出来，心里“叮叮咚咚”直线跳动，羊该出山吃草了，妈妈四处找，邓衡岳确一直不敢啃气，三弟知道他的藏身之处，偷偷的跑了过来，对他说道：“二哥，妈在到处找你，你咋不说话？”

邓衡岳嘴里露出了一副哭腔说道：“三弟，你不知道，我数了好几遍，咋就少了一只羊，我没法给他们交代呀”

三弟说道：“我去给妈说一声，应该不会少吧！”

过了一会儿，三弟带着妈妈回到了我的藏身之处说道：“衡岳，我还不知道你今天是咋了，原来是少了一只羊，也怪我没给你说，这只羊是昨天晚上供销社里的人过来拉走了，说是几个人花了八块钱买去打平伙（打平伙就是当地的人们几个人合伙购买一只羊，在屠宰之后，切割成八大块，放在一个大锅里，煮熟之后每人直接拿着大块的羊肉撒上一些咸盐大块的吃肉）去了。羊没有短少。”悬挂在嗓子眼里的心终于落在了伉子里。

当时的原卯水土流失相当严重，光山凸岭，在人们生活中最为困难的莫过于烧柴做饭，据说有一家人在做饭的过程中将面条已经下入锅中，柴草烧完了，干着急饭锅不开，一气之下将一个板凳腿卸下来填入灶火才将饭煮熟。

尤其到了秋天，邓衡岳和三弟每天都要抽空拿上镰刀到附近刮上两小捆绿蒿子回来，放在院子里暴晒。家里邓衡岳和三弟最为头疼的就是害怕帮着妈妈烧火做饭。因为刮回来的蒿子一下晒不干，绿色未退，处于揉干状态。放在灶火里直冒烟，不起火。

这一天邓衡岳正在帮着妈妈烧火做饭，没有干透的绿蒿子冒着青烟，低下头用烧火棍挑起一头，用嘴一吹，在口风的助力下，忽地一下子火苗蹿了起来，一绺头发被烧焦了，发出一股毛发的焦糊味。妈妈看到此时有点心疼的说道：“衡岳，你也不小心一点，唉，这日子也难为你了”妈妈嘴里这麽说着，也许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其他打算。

邓衡岳让大妹到院子里给抱点蒿子进来，大妹出去了。两只小手包抱来了一点蒿子放在了灶火边上。邓衡岳拿起一把柴火正要填入火堆，只觉得手里有啥东西在“鼓囊囊”的晃动，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条小蛇摇头晃脑的在他手里挣扎，在灶火里火光的照射下有点亮晶晶的，嘴里的芯子随着头脑一起在转动。“蛇！”邓衡岳吓得一把将手里的蒿子和蛇一同扔了出去，大声疾呼，妈妈问道：“蛇在哪里？”

邓衡岳惊慌失措的说道：“妈，你看！在那哪。”

妈妈还稍微镇定一点，看了一下说道：“嗷，原来是条菜花蛇，它不会咬人的。”就在这个时候大妹一下子被吓呆了，两只眼睛直勾勾的叮在菜花蛇上，嘴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也许她是在后怕，毕竟这条小蛇是她亲自抱回来的。对于这样一个不速之客我们谁都没有办法，三弟跑得快，到公社去找爸爸了。

还是爸爸胆子大，急匆匆的赶回来之后，嘴里说道：“没事，就是一条小菜花蛇，你们都不要害怕了，我把它弄走.”说完之后便拿起了一把铁掀，小蛇在铁掀上面还是在不停的蠕动，时不时的掉在地上，爸爸又抄起来走两步又掉下来，爸爸再次铲起来继续往前走。

爸爸将这只小蛇甩在了倷背之上，回来之后对我们几个说道：“我们住在河边上，蛇就是比较多，你们以后遇到了也不要害怕，原卯大多数都是无毒蛇，不会咬人的。据说天要下雨之前蛇要往高处走，所以它们就走到了院畔上，看来最近又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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