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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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第1页）

天道向善，乾坤梭梭，惟心道生。人之命，天注定。降生不足半月，师傅便来寻我。我只知师傅是一青杉道人，法号明善。其他的事情，却也模糊。毕竟，那时尚是个儿婴。

坐于数丈高的老槐树下，目望斗转星移。我从尺高小童，长成血性男子。山中无论年月，只记得花开花落，已有二十四次之多。我生活在孤独里，感受最多的当是寂寞。

一日，天高云淡，风和日丽。我坐于老槐树下，观望着第二十五次落花。远方传来一阵悲凄低鸣，如孩婴闹困，又似女子啼泣。闻悲鸣，我起身，负手而立，一条红色残影由远及近，直到脚下。怒目圆瞪，我怒诉道：&ldo;无量寿佛，你这畜生为何来此？&rdo;

红影为一条九尾妖狐，闻我斥责，口吐人言：&ldo;道长，小狐并无冒犯之意，只是形式所逼，走投无路，才误闯宝地，望请道长救我！&rdo;声音妩媚，煞似碧水中一层波纹，惊起心湖阵阵涟漪。苦涩淡笑，我压抑不安，坦然如斯。

知她此言，真假参半，并不详纠。与一畜生论及是非，或也愚钝。目视远方，见一熟悉道影。于是，我低声询问：&ldo;他因何追你？&rdo;远方，大师兄&ldo;杜恶&rdo;身似清风，飘忽而至。

&ldo;杜欲师弟，可曾见一九尾妖狐来此？&rdo;杜恶挑眉而问，目光如炬。

&ldo;不曾见，大师兄法眼怎能瞒过？……如若无事，诚邀师兄茶水凉亭，谈古论道……何如？&rdo;直盯杜恶逼视，我紧张难露。

&ldo;罢也，我去别处寻寻……&rdo;言毕，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

夜，微风，我端坐于石桌前，轻扶翠玉古琴。声若波涛小舟，旋叠有力。跌荡音韵，宛若天际浮云。远处竹摆鹤舞，苍松鼠泣。此情此景，携万物之平和，带众生之低调。然为藏匿一失魂妖狐，却也不妥。心中抹过一丝忐忑，顿时压于心底……

道法自然，寡心清欲。师尊期盼如此，赐名&ldo;杜欲&rdo;。或而，我天性不羁，愧于&ldo;杜欲&rdo;之名。

近处，一屡香烟缭绕不散，宛如凡尘仙境。檀木幽香，沁人心肺。我侧首仰望，一张妖娆艳丽的面孔，映入眼帘，美丽不可方物。&ldo;好美！&rdo;心中不禁赞叹，心猿意马，二十几载修道差些毁于一旦。

她轻遮玉面，口吐幽兰：&ldo;妖涅方得正果，我名&lso;涅狐&rso;……&rdo;

此言，让我心归于现实，平静下来。

三清大殿，仙师&ldo;明善&rdo;端坐正中，师兄杜恶负手在侧。我跪于殿前，心中默念无上道法真言。

殿内缭绕着世人罕见的紫色祥云，霞光由三清身上淡射蔓延。

&ldo;师尊，唤杜欲来此何事？&rdo;我诚惶诚恐问道。

师尊慈眉轻颤，法眼微睁，声若洪钟：&ldo;为师听杜恶说，你今日救了一个妖孽，可有此事？&rdo;

闻言我朝师兄看去，他面若止水，双眼微闭，只是嘴角泛起一丝窃笑，使那张脸显得诡异。

&ldo;杜欲只知上天有好生之德，道由心生，善由道起！妖亦有道，道便是善，善便是道！……&rdo;师尊忽出此言，轻笑不语。

师兄则面露惊讶，汗如雨下。&ldo;妖孽就是妖孽，我斩妖除魔有何不对？师尊偏袒师弟，对他藏匿妖孽竟不惩戒，甚感不服……&rdo;

我摇首轻笑，长久不语。师尊道眉深锁，闭目沉思。室内，惟有祥云尚在游动，其余一切皆静止。

&ldo;天道修合，天道存心。善中有恶，恶中有善。师兄你乱杀无辜，破坏修合，怎得天道？&rdo;言毕，我立起身，进前燃上柱香参拜。

&ldo;你……哼！&rdo;杜恶挥袖而去，牙关紧咬。

※※※

从三清殿回来的路上，我一直琢磨着师尊刚才所说的话：&ldo;道由孽起，孽灭道亡。&rdo;

&ldo;道由孽起，孽灭道亡&rdo;，何为孽？何为道？聪明如我，也不知其中真意。

寒风吹过，犀利，宛如师兄刚才的眼神一般，让我从心底里泛起一阵寒冷。&ldo;道由孽起，孽灭道亡&rdo;我反复叨念，反复揣摩，就是参捂不出其中的真意。

落叶纷飞，我闭目，立于水上，体会着多年不曾参悟的境界&ldo;上善若水&rdo;。何为上善，佛曰：&ldo;四大皆空，舍身成仁&rdo;，道曰：&ldo;清心寡欲，修心养性&rdo;，但那都是善，而非上善。

将&ldo;心&rdo;沉入水中，我能感觉到它的温柔，宛如在母亲的身体中一样。在水中，&ldo;心&rdo;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不是&ldo;心无旁骛&rdo;的静，而是&ldo;无心无物&rdo;的寂。

风起，岸边的槐树轻抖其枝，槐花纷纷飘落水中。在水底，我用&ldo;心&rdo;看着他们，从未如此真切的看着，仿佛水就是我，我就是水，我能感觉到水里的一切，一切也能感觉到我。

第一次，我看到槐花&ldo;哭&rdo;了，为离开&ldo;母亲&rdo;而哭。它的泪水，与&ldo;我&rdo;融合到了一起，在里边，我找到了丢失许久的&ldo;感情&rdo;。

第一次，我知道了花草也有情，而且比人情更真，更纯。仿佛新生的婴儿一般，稚嫩无暇，真切透彻，毫无掩饰，想笑便笑，想哭则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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