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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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佟泽只觉得失望，像是丢了一张中了五百万的彩票，不，不止五百万，应当是一千万。可是彩票丢了，再去找一找，还能不能找得回？佟泽不知道，他知道的是，如果他不去找，就会永远丢失这张彩票。

他来到文翎家楼下，打算一间一间的敲门，他曾亲眼见到他上楼，只要从二楼找起便好，反正一共才六层。上了楼，首先敲的就是靠近楼梯的这家，没过多久，文翎的脸突然就出现在他面前，毫无防备，他只出门一低头，就捡到了这张彩票。

看着来人，文翎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就是关门，结果被佟泽死死抵住，然后用力一把推开。佟泽见机闯入了房里，然后关上了门。

一时间，两人都静默无语，文翎看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低头走开，不再理他。

&ldo;你不高兴我知道，但是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吧？&rdo;佟泽强忍着心里的不适，追上去问道。

&ldo;我没有不高兴。&rdo;文翎叹了口气，给他倒了杯水。

&ldo;你骗人。&rdo;佟泽对他递来的水视而不见。

也许是他的耐心告罄，文翎把水直接放在茶几上，捡起旁边的书，旁若无人的翻看起来。

&ldo;我们是不是真的不能做朋友了？&rdo;佟泽轻声相问，却握紧了拳头。

这个问题，佟泽已经说过无数次了，能不能当朋友？为什么反反复复总是这样的一句话，大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总要执着于如此幼稚的问题呢？文翎只觉得疲倦。

&ldo;你就没有感情吗？！你的心就不会痛吗！&rdo;佟泽的声音，已然带上哽咽。

当然会，就在打开门你身边围满朋友的那一刻，就在发现你说专属于我的拖鞋却穿在别人脚上的时候，以及你低下身子让别人为你戴上生日帽的那一刻，我的心就开始在撕扯，我嫉妒，我怨恨，我把你当成了我的唯一，却发现自己只是你众多朋友的其中之一，这如何能让我不心痛？

但是佟泽没有错，拥有很多朋友，是因为他有足够的魅力，他有交友的权利，他可以对自己好，也可以对别人好，这是很正常的事情，错就错在自己，敏感、偏执，他早已在与第一段友情决裂的时候，就发现这个致命的缺点，他的爱沉重、污浊，里面带有许多令人不快的东西，比如悲伤，自怜，绝望。他在这个沼泽中苦苦挣扎，把佟泽当成了救生基石，同时他又自私、绝对，不能接受，任何一个人，分享佟泽给予的快乐和温暖。

爱一个人，充满变数，于是退一步，保持距离，才知道什么是最不会被时间抛弃的预备。

文翎放下书，目光投向远处，许久才问：&ldo;你房间，那束紫色的花，是什么花？&rdo;

&ldo;什么？&rdo;他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文翎突然问到了这个问题。

&ldo;那个花很漂亮，我不认识。&rdo;

佟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答道：&ldo;是勿忘我。&rdo;

&ldo;那之前白色的花呢？&rdo;

&ldo;朱顶红。&rdo;

&ldo;真奇怪，它明明是白色的。&rdo;

&ldo;有白种的，但是也叫朱顶红。&rdo;佟泽不明白他问这些话的意思。

文翎收回目光，敛下眼眸，然后轻声道：&ldo;我都不知道。&rdo;

佟泽觉得可笑：&ldo;这很重要吗？&rdo;

&ldo;很重要。&rdo;文翎抬眼，认真的说：&ldo;你看，其实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你插的花我都不认识，你们聊的内容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两个这样完全不同的人，硬要绑在一起做朋友呢？&rdo;

佟泽素来觉得自己能言善辩，此刻却突然词穷，被说的哑口无言。

&ldo;仔细算来，我们认识也不算久，你还有那么多好朋友，我又算得了什么呢？你就是太过于重情，也太过于善良。&rdo;

&ldo;不。&rdo;佟泽退后两步，&ldo;我不是重情，我只是愚蠢，没有早点看清楚，原来你这个人，这样的冷漠薄情。&rdo;

文翎发出一声讥笑，不知是嘲讽佟泽，还是讥笑自己。

佟泽无话可说，转身欲走，却在开门后，又折回客厅，怒视着文翎，甚至举起了拳头，想要狠狠揍他一拳。

文翎轻轻一笑，然后闭眼，把脸凑了过去，示意他打。打了就从此两清，再无瓜葛。

可是看着这张脸，佟泽根本没有办法下手，他曾眼睁睁看着他痛苦挣扎，那时候他就在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会让文翎快乐起来，他付出了这么多努力，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现在让他去打这个他曾想保护的人，佟泽做不到，也不忍心。

他猛地一把抱住了文翎，一滴眼泪恰巧掉进了对方的衣领里，佟泽哑声道：&ldo;你根本，根本不懂我的感情。&rdo;

说完，佟泽放开文翎，夺门而出。他的感情，佟泽以前自己也不懂，现在他才终于明白，那些他口口声声说的友情，都只是一个借口，来掩盖他不断想靠近、哪怕屡屡被受伤害，也依旧为那个人，疯狂跳动的真心。

没有一个朋友可以让他如此牵肠挂肚，也没有一段友情能让他如此苦心经营。佟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以为的友情悄然变质，也许是那个人明明已经泪流满面，却依旧咧开嘴笑时，或许更早，早到初次相见，歪着头漫不经心问他是谁的时候，他就注定沦陷其中。

天色暗了下来，温柔的夏风吹起书页，左右摇摆颤了颤，然后无力的朝左边倒下，书上写：

&ldo;我把自己的生命给了你，你却为了满足人所具有的种种激情中最卑劣、最可耻的那些仇恨、虚荣和贪婪，将我的生命弃若敝屣。&rdo;

……

&ldo;我提醒自己，无论如何你对我并无恶意。我告诉自己，你只是碰巧开弓射箭，偏偏刺穿了铠甲的接缝处，射中了国王。&rdo;

……

&ldo;我曾常常满怀痛苦地幻想，哪一天你思量自己一手策划的闹剧时，该会感到多么恐惧。我曾多少次渴望能安慰你，哪怕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我一生最黑暗的日子，我亦未改初衷。&rdo;

……

有人说，上帝给你一样东西，必然会拿去另一样东西做交换，但是文翎想了想，他一直在失去，从没有得到。失去父母，失去朋友，还失去了自己。他终于达到目的，摧毁了一切，只为了孤独得更加圆满。

然而他并不开心。他怀念清晨悄无声息的公园，还有月光下拉起他奔跑的那个邻居，他总是永远年轻，永远热情，不幸的是，自己改变了他，然后又离开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选段出自王尔德《自深深处》

第12章破裂新生五

国庆节假后，又是长长的雨季，文翎出门必须要挽起裤脚，淌过水池，才能走出巷子到达大马路，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原本没有希望的两份工作，竟然同时给他打了电话，文翎没有考虑，直接签了大学旁边的那一家，尽管另一家工资待遇更高。

找到了工作，文翎又要搬家，除去交通不便，大面积积水这些缺点，文翎还是很喜欢以前那个房子的，外面的芒果树已经结满了硕果累累的青芒，桂花香气扑鼻，天气好时，有阿婆在树下铺上一层塑料膜，第二天清晨，便能收获满满一片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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