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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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2页）

男人忽然笑了，转过身来看着他，&ldo;即便不这样做，你还能撑多久，你妻子又还能撑得了多久？&rdo;

谭敬猛然惊醒，他坐起身抬手抹去额上涔涔冷汗，只觉腕上沉重，随他的动作铁链当啷作响。身下是有些cháo湿的茅糙，谭敬看着自己身上的惨白囚衣，愣了愣，昏迷前的记忆迟缓地苏醒。

一切都快到他不及反应，模糊中只记得苏世誉对他一笑，转而就自己就失去了意识，只剩后颈至今还酸痛着。

眼下光景一眼便知，他垂下头，惨然苦笑了一声。

&ldo;你醒了？&rdo;一个温和嗓音响起。

谭敬心头悚然一跳，他抬头望去，有人长身玉立地靠在墙上，隔着铁栏牢门看着他。

&ldo;御史大人好身手，可真是深藏不露。&rdo;谭敬冷冷地道。

&ldo;过奖了。&rdo;

&ldo;人赃俱获，御史大人不去结案，为何反而来这种晦气地方？&rdo;谭敬道。

&ldo;我来看看你。&rdo;苏世誉道。

谭敬冷笑出声，&ldo;我可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值得您探望的。&rdo;

&ldo;我记得你当年入仕时也是满怀壮志，愿为黎民社稷死。&rdo;苏世誉看着阴暗牢房里面形容狼狈的人，&ldo;如今竟沦落成了这副模样。&rdo;

&ldo;御史大人恐怕要失望了，&rdo;谭敬随意地坐在地上，坦然道：&ldo;从前是，现在是，哪怕临死的那刻也依旧是，我不后悔我做过的一切，包括为国入仕，也包括贩卖走私，杀人害命。&rdo;

&ldo;听上去相当矛盾。&rdo;苏世誉平淡道。

&ldo;也简单的很。&rdo;谭敬垂下眼，道：&ldo;御史大人大概也知道，我妻子坠入过冰窟，救上来后高热不止，最终给烧成了痴傻。而自此她也患上一种顽疾，发病时疼得会砸东西，伤人，甚至控制不住地残伤自己。那病没得治，只有不断给她用药去镇痛缓解。&rdo;

&ldo;这就是你官船私贩聚敛钱财的理由？&rdo;

&ldo;我在京中身居要职，看上去光鲜无比，多少人羡慕，可是要供那药却实在是杯水车薪，可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疼死过去呢？&rdo;谭敬苦笑道，&ldo;我若是连她都守不住，哪里还管什么黎民生死？&rdo;

&ldo;你妻子若知你为她如此，恐怕宁死也不愿让你走上歧路。&rdo;苏世誉道。

&ldo;她永远不会明白这些。&rdo;谭敬盯着手腕上的齿印伤疤，语气也不自觉温柔了些许，&ldo;我花了一年才让她重新认得我，又用两年教会她我的名字。后来一次发病时，我为了拦她被咬的手上鲜血淋漓，她清醒过后捧着我的手一直哭，又说不出什么话，只知道一边掉眼泪一边叫着阿敬，阿敬。&rdo;谭敬忽然顿住，压下喉中哽咽，抬头直视苏世誉，&ldo;换作是你，你会忍心让她受苦？&rdo;

苏世誉沉默一瞬，道：&ldo;既然是不治之症，你强留她在这世间才是受苦。&rdo;

&ldo;苏世誉，&rdo;谭敬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之事一般，忽然放声笑了，&ldo;你难道没有心吗？&rdo;

苏世誉静静地看着他，&ldo;同我有什么关系。&rdo;

&ldo;御史大人从来没爱上过谁吧？&rdo;谭敬摇头，嘲讽道：&ldo;先前听人私下里说你无心寡爱，我还以为是他们嫁不出女儿的抱怨，没想过果真如此。&rdo;他看入苏世誉眼底，讥讽至极，&ldo;真是可悲又可怜。&rdo;

苏世誉不为所动地看着他，等到谭敬讥笑低了下去，他才淡淡开口：&ldo;我所司是监察审断之职，即便如你所说是无心无情，也只能说是恰好。&rdo;

谭敬冷笑不语。

苏世誉缓步走到他面前停下，与他只隔了一扇牢门，&ldo;你言下之意皆是为了你的妻子，可是你记得不记得，依照你所犯之罪，她必定是要连坐问斩的。&rdo;

谭敬脸色陡然变了。

&ldo;你这桩案子由我全权掌管，你同我讲这些，究竟是为了激怒我，还是打算让我放过你妻子？&rdo;苏世誉静静地看着他道。

谭敬张了张口，发不出声，半晌哑然道：&ldo;御史大人来此，到底所为何事？&rdo;

苏世誉收回目光，抬手拂去袖上沾染的浮尘，&ldo;那批火药的主顾是谁？&rdo;

&ldo;你去查一查那账目不就知道了？&rdo;

苏世誉看他一眼，轻声笑道：&ldo;账目上是真是假，我自然是有分寸的。&rdo;

谭敬低下头不去看他，心念急转不定。

记忆中靠窗而立的男人对他道，&ldo;你依照我说的做，我能保证你妻子无事。&rdo;

眼前的男人对他说：&ldo;我向来以为，你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rdo;

将心一下沉到了底，谭敬闭上眼，一字字地道：&ldo;淮南王。&rdo;

六月小暑，细柳荷风。青青树色傍锦衣，辱燕流莺相间飞。青年单手支颔漫不经心地瞅着摊开在石桌上的书，绿池中锦鲤簇跃岸沿，欲逐上他袍角红莲。

苏世誉随着婢女来时便见的这幕景色，婢女欠身退下，楚明允懒洋洋地抬起眼来，见着是他微微笑了：&ldo;哟，真是稀客啊，苏大人怎么想起来我这里了？&rdo;

苏世誉抬步走到他近前，淡淡笑道：&ldo;自然是有事才会来的。&rdo;

离开牢房后他就去核对了账本，与谭敬所言无差，墨字明明白白地写着是淮南王。苏世誉仍是觉得心中存疑，便往前翻阅过去，这才发觉缺失了两页的账目。那两页被撕的干净极了，只余下残纸几点，若不是他看得仔细，恐怕都没法发觉的。

&ldo;你若是说想我了，我可是会开心许多的。&rdo;楚明允含笑瞧着他，指了指桌上一碟樱桃，&ldo;吃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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