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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2页）

&ldo;朕不是听你说这个的，&rdo;李延贞摆摆手，看着他道，&ldo;既然无事，除夕那日休朝后你就别回府了，留在宫里陪朕守岁如何？&rdo;

被忽视一旁的楚明允目光扫过两人，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角，也不出声打搅。

苏世誉明显一愣，确认了自己并未听错后才答道，&ldo;蒙陛下抬爱，但恕臣难以从命。&rdo;

&ldo;为何不可？&rdo;李延贞问。

&ldo;年尾陛下应与嫔妃聚宴共度，外臣混杂其中，实在闻所未闻。&rdo;

&ldo;那不召她们，只有朕与你不就行了？&rdo;

苏世誉看他一眼，无奈道：&ldo;那就更违背宗法礼制了，恐怕要遭人诟病。&rdo;

&ldo;朕乃九五之尊，谁敢妄议？你只管说答不答应。&rdo;

&ldo;臣职责正是监察官吏，又怎能以身乱法？&rdo;苏世誉单膝跪下，&ldo;陛下好意，臣心领了。&rdo;

&ldo;苏爱卿，&rdo;李延贞不满道，&ldo;当年朕为东宫之时你也不是没有陪在宫中过，如今为何这般不情愿？何况如今你父母皆已亡故，亲人也不能见了，没了阖家团圆，你独自回府又有什么意思？&rdo;

苏世誉垂首，无人可见之处眸光陡然一黯，一时没有出声。

片刻的安静让李延贞迟缓地意识到说错话了，可自己本就是一片好意，也不便收回前话，只能微有不安地盯着那个身影。

只是须臾苏世誉便站起身来，轻叹了口气，抬眼时毫无波澜，&ldo;彼时臣是陛下伴读，陪侍在旁并无不妥，可今时不同往日。&rdo;他顿了顿，&ldo;另外，既然陛下还记得，也就应当记得那年除夕为何臣不得回府，与您一同被禁足东宫。&rdo;语气微沉下几分，&ldo;陛下，谨言慎行。&rdo;

李延贞怔住，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目光落到一旁楚明允身上复又收回，闭口不言了。

楚明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神情，忽然轻咳了声，带着笑开口：&ldo;其实陛下也不必担忧苏大人。他表弟如今正在臣府上住着，苏大人若是嫌独自在府中寂寞，想必也是会过来的，臣一定替陛下用心招待。&rdo;

这话里挑拨的意味实在太明显，苏世誉微皱了眉看他，竟没反驳。李延贞直直地盯了楚明允一会儿，末了一言不发地别开了头。

他们两人走出殿时正落着雪，远目而去尽是皑皑雪色。苏世誉忽然驻步，望着头顶铅灰重云，沉默许久，冷风割过喉咙，他看着已经走出了好几步远的楚明允忽然开口，&ldo;楚大人。&rdo;

声音被吹得零落破碎，楚明允停了步，侧身看他，&ldo;嗯？&rdo;

苏世誉抬步走近，积雪在脚下踩出细小的咯吱声响，他站在他面前，缓缓地露出一个笑来，&ldo;除夕封篆后，待我回府换上常服便会前往，劳烦你了。&rdo;

&ldo;前往？&rdo;楚明允诧异道，&ldo;苏大人要来我府上？&rdo;

&ldo;是，&rdo;苏世誉道，呼出的白气弥散，他望向远处惨淡日头，语气温和，&ldo;这个冬日的确是太冷了些。&rdo;

楚明允没能读懂他的意思，&ldo;……苏大人府上……炭火不够？&rdo;

&ldo;倒不至于那般贫寒。&rdo;苏世誉淡笑了声，&ldo;怎么了，方才不是说要用心招待，现下就不欢迎我了？&rdo;

&ldo;怎么会，&rdo;楚明允笑了笑，&ldo;随时恭候。&rdo;

雪地上两对脚印很快就被覆盖无痕，他们并肩渐行渐远，融入茫茫雪景。

其实李延贞所言不错，回到府里也是伶仃一人，总对着牌位空坐一宿终归寂寥。何况这个冬日，……太冷了些。

除夕那天尚算得上晴朗，只是近暮时忽然又下起了雪。苍穹积云，庭院堆雪，寒风吹得窗棂震响。

秦昭将窗子关紧，转过脸来看向倚在软塌上的人。楚明允早换下了官袍，捧着只手炉，半张脸都埋在白狐裘中，他闭着眼似是睡熟，眼睫卷长，眉目安静。

秦昭的脚步声才响，楚明允便出了声，也不睁眼，&ldo;他过来了？&rdo;

&ldo;时间还尚早。&rdo;秦昭道，&ldo;不过既然苏世誉要来，府上不布置一下吗？&rdo;他目光扫过一如往昔的陈设，&ldo;全长安，怕是咱们这里最没年味了。&rdo;

&ldo;你嫌不够喜庆？&rdo;楚明允慢慢掀起眼帘，似笑非笑道，&ldo;那剪些喜字帖上门窗，再摆上红烛瓜果，我和苏世誉坐在堂上，你同杜越换上新服把堂给拜了如何？&rdo;

&ldo;师哥。&rdo;秦昭瘫着脸看他。

那日后秦昭和杜越虽说和解，面上看起来无事，可相对而处时却变得沉闷起来。秦昭心里藏着事自然无言，而杜越瞧他沉默的时候愈多，难得识相地跟着闭嘴，这日渐地彼此连对话都少了起来。

楚明允笑了声，不再戳他伤口，坐起身来，随手把散开的长发拨到身后，&ldo;没什么好布置的。若是苏世誉来了不满意，转头便走了才是真合我心。&rdo;

&ldo;他怎么会想来这里？&rdo;秦昭问，&ldo;因为杜越在这儿？&rdo;

&ldo;你当苏世誉跟你一样？杜越于他，可没那么大吸引力。&rdo;楚明允瞥了他一眼，复又低眼打量着描金手炉，&ldo;不知道他是在筹谋什么，我方才想了许久也没能琢磨清楚。而且，&rdo;他顿了顿，微蹙眉道，&ldo;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苏世誉对我的态度似乎比之前好了不少。&rdo;

秦昭想了想，&ldo;也许是你们接触多了，他将你视之为友了。&rdo;

&ldo;呵，&rdo;楚明允冷笑了声，不无嘲讽地道：&ldo;你没留意过吗？苏世誉身边较亲近的都是杜越那种不带脑子就出门的，显然他不喜与心机过重的人交往过深。而我为人如何，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rdo;

&ldo;那你是意思是？&rdo;

&ldo;让府中严戒，盯紧苏世誉带来的人。&rdo;

又在内室里闲呆了片刻，他们估摸着时辰将近，便起身去了正厅。

厅中轩敞，两两相对地摆开了四张小几，旁边各放有小炉，炭火烧得通红，整厅暖意融融，冷风卷着雪沫吹入，在红廊下化开点点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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