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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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ldo;兰陵王因为容貌秀美在沙场上常受轻辱，这才打制了一副狰狞的黄金面具来震慑敌人。那你这张脸，是如何纵横了沙场的？&rdo;

&ldo;这也容易得很，&rdo;楚明允冷笑了声，&ldo;但凡有不敬的，敌者虐杀，兵者重罚，不出两月，军中便再无敢直视我面容之人。&rdo;

&ldo;果真是治军严格。&rdo;苏世誉难辨褒贬地道，沉吟了良久他忽又轻声问道：&ldo;坦白而言，我认为你并非是贪慕荣华之人，甚至对许多尘俗之物毫无兴趣，那你究竟是为何想要入沙场登朝堂？&rdo;

&ldo;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rdo;楚明允看着他。

&ldo;要听假话我何必问你？&rdo;苏世誉回看过去。

楚明允移开了视线，望着远处的千叠山影，淡青朦胧的山峦与银白粼闪的川流便落入他深色的眼眸，沉吟片刻才开口，语调是一贯的漫不经心，却落地有声，&ldo;非要说的话，我想要的就是拓万里疆土，召八方拜服。&rdo;

苏世誉一怔，转而收回目光，抬手搭上琴弦，皎皎月光在他指上匀开。

一曲起弦风雅，音似玉盘珠落泠泠，声转战鼓擂响震震，渐入金戈击鸣铮铮，铁马冰河至此滚滚而来。

声cháo盈满朱红亭台，楚明允手肘抵在膝上，侧过头托着腮盯着苏世誉出神。

哪怕是再嫌恶楚明允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他生了一副极美的皮囊。闲言碎语向来难少，有人说是那薄唇勾起的弧度摄人心魂，有人说是那染了血腥气的素白手指握扇时的姿态最是动人。

而苏世誉现下却忽然觉得，他那双眼眸才真是让人难以招架。含笑时有春水潋滟盈盈生光，沉静下来便是秋水清明澄亮凝寒。

陡然翻指收弦，一曲终了，乐cháo退散，留天地一时万籁俱寂。

楚明允动作未变，盯着他静默片刻后忽然开口道：&ldo;你的脸是不是有点红？&rdo;

&ldo;……&rdo;苏世誉无声叹了口气，&ldo;任谁被你直勾勾地盯了这么久都会不自在的。&rdo;

楚明允便缓缓笑了一声，&ldo;你更好。&rdo;

&ldo;什么？&rdo;苏世誉微诧，正对上他那双笑意渐深的眼，竟一时难以回神。

楚明允指了指他膝上的琴，&ldo;江南第一，远不如你。&rdo;

&ldo;多谢你夸赞了。&rdo;苏世誉收回目光笑道。只是在这只言片语间，虽松了口气，但又有种无法言明的压抑情绪悄无声息地攀爬上来，琢磨不透。

楚明允转回头，放松了身体靠上亭栏，&ldo;你继续弹你的，不用在意我了。&rdo;

苏世誉淡淡应了声，他却忽然又开了口：&ldo;对了。&rdo;

&ldo;怎么？&rdo;

&ldo;你吃甜的吗，松子糖我可以分给你一些。&rdo;

苏世誉便轻笑出声，不置可否，信手又起一曲清丽小调。

楚明允也不再出声，闭上了眼似是有些倦意。乐声温和入耳，他像是觉得姿势难受，身形忽而微动，侧身倚上亭柱，肩抵上了苏世誉的，松散的鸦色长发随他稍侧的头滑坠而落，落在苏世誉的肩头，又被夜风撩起扫过苏世誉的下颔，一点难以言喻的痒和苏麻。

无端的心悸突生，耳边清晰响起穆拉和的声音：

&ldo;所以……&rdo;

&ldo;所以安伊诺是喜欢着他的吗？&rdo;

苏世誉指上一错，琴声不稳。

刹那间上万只蝶忽然振翅飞起，满胸膛的蝶翼扑动，心彻底乱的没有章法。

&ldo;苏家四代，不缺你一个将军。&rdo;

&ldo;我不会再带你上战场，往后你只需学着去做一个文臣。&rdo;

&ldo;我想要的就是拓万里疆土，召八方拜服。&rdo;

‐‐喜欢吗？

&ldo;他对国家重要，那为什么你要对他那么好？&rdo;

&ldo;漂亮哥哥在的时候雾就不见了！&rdo;

&ldo;想猜的多了去，比如你如何看待我。&rdo;

‐‐喜欢吗？

&ldo;你难道没有心吗？&rdo;

&ldo;无心无欲，无血无泪！你便这样下去吧，就该是一辈子的孤身寡绝！&rdo;

&ldo;都说了请你喝酒来庆祝，你怎么还是一直皱着眉？&rdo;

‐‐喜欢吗？

&ldo;苏爱卿会喜欢这样的吗？&rdo;

&ldo;朕忘了，你从来不会喜欢上什么。&rdo;

‐‐不喜欢吗？

……那为何心跳声会震得我疼痛如摧。

苏世誉停下手，琴弦还颤着，而曲早已失了调，杂乱无序一如心绪纷扰。有一点紧张，一点欢喜，一点茫然，还有无可忽视的心尖上的一点微痛，原来一切所言皆是不假。

苏世誉微抬头长长地叹出口气，良久良久，缓缓侧头看向身旁的楚明允。他像是对一切都毫无觉察，仍闭着眼休息，眉目静好。

苏世誉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慢慢地抬手探去，手指舒展，小心翼翼的，想要触碰他的眼睛。这一简单的动作用了太久，沧海桑田一声叹息，流水声与风声划过耳际，他的手最终顿在了一寸的距离上，如凝固般再难以接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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