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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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2页）

楚明允垂眼看着宣纸，难辨悲喜，他落笔动作丝毫未停，片刻后忽然开口，&ldo;城楼上果真吊着一个女人？&rdo;

苏世誉顿时了然些什么，看着他沉默一瞬，颔首道，&ldo;是，连父亲也说那是个奇女子，本想试着寻她家人收敛尸骨，可惜时日太久，已经辨认不出样貌，最后只好由我亲手将她收敛安葬了。&rdo;

&ldo;那倒还不错。&rdo;楚明允笑了声，笔下却生生顿住，浓郁墨色在白宣上缓缓晕开，半晌他忍不住笑道，&ldo;还记得小时候我跟阿姐打架，每次她都扬言要把我挂在城楼上打，没想到最后被吊上去的人反而成了她，也是活该。&rdo;

轻描淡写到了近乎漫不经心的语气。苏世誉不禁皱了皱眉，轻声道，&ldo;我还记得坟冢立在何处，你若是有意，可以去看看她。&rdo;

&ldo;带你看阿姐是肯定的事啊。&rdo;楚明允抬眼看他，弯眉一笑，眸色深深，&ldo;但现在还不到我能去见她的时候。&rdo;

话意颇深。苏世誉不再问，淡淡一笑收回视线，将指间一子落下。

黄昏时分画舫抵达了淮南边界，他们改换大路蒙混入境，眼看天色已晚便决定在凤台县暂歇，粗略估算，距淮南都城寿春已只剩了不过几日行程。

客栈里的生意兴隆，楚明允将房钱搁下，目光随意掠过笑谈食客们，侧头问向掌柜，&ldo;淮南不是前些日子才遭过叛党动乱，你这儿怎么还这么热闹？&rdo;

&ldo;客官您也说是前些日子了，现在这动乱不都没了吗？&rdo;掌柜边收钱边笑道，&ldo;也多亏了西陵王防守的好，仗都打在了寿春那边的几城，根本影响不到咱这凤台，谁还在意它呢？&rdo;

楚明允微蹙了眉，与苏世誉对视一眼。

掌柜抬手招呼跑堂小二，&ldo;来，楼上空的那两间上房，带这两位客官过去。&rdo;

苏世誉推开窗放眼望去，夜幕低垂，新月未满，长街上灯火通明，远处有渔舟唱晚，一派和乐景象，丝毫不见动乱之态。

身后忽然响起轻轻的叩门声，那个随船侍女见他开门，下跪一礼，压低了声音，&ldo;公子请随属下来。&rdo;

苏世誉瞥了眼隔壁客房，悄无声息地掩门离去。

一株长势倾斜的树遮住青石小巷里的大半月光，巷子尽头昏暗，小屋里却烛火煌煌明亮，另几个早已等候在此的下属齐齐跪下行礼。

屋子正中的桌案上搁着一个罩严了黑布的笼子，微弱而凄厉的鸟鸣声隐约传出。侍女上前拉开了厚布，露出铁笼里那只不起眼的黑羽鸟，脚上绑着传信竹筒，正暴躁不安地乱撞。

&ldo;这种专门饲养的鸟机灵得很，属下们先前都不曾见过，按公子指示截获后却无法将信取下，不敢擅自行事，只好请公子决定。&rdo;侍女歉然道。

&ldo;为何不能取下信？&rdo;苏世誉问道。

&ldo;这鸟似乎能凭气味辨人的，一碰就会挣扎，逼的急了甚至还要把信啄破，属下实在是无能为力。&rdo;

苏世誉点了点头，打量了那黑羽鸟片刻，然后打开笼门探手进去，一旁的侍女忙出声提醒，&ldo;公子当心，它啄人可厉害！&rdo;

苏世誉慢慢地伸手接近，就在即将掐上那鸟的脖子时黑羽鸟却忽然止了叫声，歪过头甚是乖训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屋中其他人惊得慌忙全都跪下，生怕苏世誉责问，抢先开口：&ldo;公子明察，属下绝无欺瞒劳烦公子之意！大，大概是它撞得太久混乱不清了，才把公子错认成主人……&rdo;

苏世誉神情微妙地收回手闻了闻自己的指掌袍袖，没找出什么别样气味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白皙面容上快到难以捕捉地一红，转而收敛心神，平淡道：&ldo;我知道了，不怪你们。&rdo;

众人松了口气，这才起身。

他取下黑羽鸟脚上的密信，那鸟便顺着他的手臂跃至肩头，似是亲昵地叫了两声。

信纸展开，是熟悉的锋锐字迹，苏世誉慢慢看过，眉头不觉一点点皱紧，面上常有的那丝笑意也淡下。

侍女不安地揣测着他这神情，只觉何其细微却又极其复杂，终是无果。

末了只听公子放下密信，良久，轻叹了声气，&ldo;……狼子野心。&rdo;亦是情绪莫辨。

苏世誉提过备在一旁的笔，任侍女上前铺开信纸，沉吟稍许后仿照着楚明允的字迹落了笔。他将信写好塞入竹筒，又把黑羽鸟放回了笼中，这才转头吩咐道：&ldo;稍后整理一下就放它飞走，往后无论往来，都拦截下回报给我。&rdo;

&ldo;属下明白。&rdo;

子夜时起了细风，顺着皑皑月华偷进了窗扉内，有些许微凉。苏世誉阖眸许久，却全无睡意，只是听着楼外更声出神。

寂静中忽然听见窸窣声响，有人掀了被子钻进来，一把搂住他。苏世誉一愣，睁开眼正对上楚明允带了笑的眼，月光暧暧似薄纱，皎皎银霜擦过鬓角，朦胧在他眼睫，&ldo;……怎么了？&rdo;

&ldo;想跟你一起睡。&rdo;楚明允看着他。

苏世誉便要拉下他揽在腰上的手，&ldo;明天还要赶路……&rdo;

&ldo;我什么都不做，&rdo;楚明允忙补充道，&ldo;只抱着你就行。&rdo;

苏世誉动作顿下，不由困惑，&ldo;为什么？&rdo;

&ldo;我自己睡不着啊。&rdo;楚明允老老实实道。

&ldo;是吗？&rdo;苏世誉不禁笑了，&ldo;那你之前是怎么睡的？&rdo;

他微微蹙眉，声音低了些，&ldo;之前也不算睡着，总是要做噩梦，还要提防着周围，安不下心。&rdo;

苏世誉沉默一瞬，伸手拉他在枕上好好躺下，&ldo;……什么噩梦？&rdo;

楚明允蹙紧了眉，认真思索了半晌才道：&ldo;梦到元宵都成咸的了，实在是太难吃了。&rdo;

&ldo;……&rdo;苏世誉道，&ldo;回你房里去。&rdo;

楚明允笑了出声，搂紧了他与他额头相抵，眸光清亮，&ldo;就不。&rdo;眼看苏世誉又要开口，他垂眼蹭过苏世誉脸侧，语带浓笑，吐息就触在苏世誉耳际，&ldo;世誉，世誉……&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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