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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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第1页）

没想到她真的来索命了。

不可思议，却又觉得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梦中的情景叫嚣着跟眼前的人交织重合，彦诩失神的目光终于重新汇聚起来，他扯扯嘴角，清冷的声音慢慢飘出来：&ldo;翁主，别来无恙啊。&rdo;

上一世两人相见，他也说了这句话。不过彼时，他骑在马上，趾高气扬。

而此刻，他姿态全无瘫坐在梁忆瑾面前，如烂泥一样，浑身都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成王败寇。

梁忆瑾攥了攥手中的匕首，冷然出声：&ldo;我说过的。&rdo;

我若是人在大楚，你活不到现在。

彦诩点点头，喉咙间溢出一声含糊不清的笑来，&ldo;其实也没什么差别。&rdo;

上一世，彦诩从渝西回来之后没过多久就病了，终日心悸，夜不能寐，不管天气如何他总是冷汗涔涔，过一两个时辰就要换一次衣裳，人也一日比一日消瘦，八个月之后，死在了睡梦中。

而这些，梁忆瑾不知道，彦卿更不可能知道。

彦诩缓足了力气，人也平静了许多，他扒着身旁的桌案站起来，彦卿下意识伸出胳膊护住了梁忆瑾，彦诩默然低笑，摆了摆手，&ldo;放心，我不会伤她。&rdo;

他整了整衣衫，眼神淡淡落在梁忆瑾手中的匕首，平静问她：&ldo;不动手吗？&rdo;

梁忆瑾对要彦诩的命并没有那么大的执念，更何况对于现在的彦诩而言，死是解脱，就该让他生不如死的活着，那才是最大的折磨。

彦诩了然，虚虚拱了拱手，&ldo;比起杀人，翁主更擅长诛心。&rdo;

他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彦卿，&ldo;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我同病相怜。&rdo;

彦卿皱了皱眉，从态度上否认了这句话。

看到他的表情，彦诩哼笑一声，半仰起头，似是在回忆什么，&ldo;真的以为我没怀疑过这是个陷阱吗？&rdo;

他的语气中慢慢滋生出一种穷途末路之时独特的傲慢，&ldo;与其说是你们赢了我，不如说是我让你们赢了我。&rdo;

他笑得古怪：&ldo;翁主，彦诩算是拿命给你做了个人情。&rdo;

&ldo;你放屁，&rdo;梁忆瑾实在没什么好话跟他说，她冷冷道：&ldo;你能来，不是因为你做好了束手就擒的准备，是你必须殊死一搏。坐不上皇位对你而言与死无异，你根本就没得选。&rdo;

梁忆瑾把手中的匕首掂了掂，低声对彦卿说：&ldo;我先走了。&rdo;

她不打算再跟彦诩废话了，原本她也没想要进来同彦诩对峙，却在听到他也记得前世之事的时候没能忍住。

&ldo;梁忆瑾，&rdo;彦诩叫她，不是翁主也不是王妃，是叫她的名字。

梁忆瑾回身，抽出匕首指向他，恨恨道：&ldo;想说什么？&rdo;

彦诩指了指她手中的匕首，又指了指自己的喉结，&ldo;别留我性命，这一世把账算清，来世若再见，不做仇人了。&rdo;

&ldo;你知道渝西有多少人因你丧命吗？&rdo;

在剧烈的情绪裹挟之下，梁忆瑾浑身都在颤抖，匕首随着人一起颤栗，她忍住眼泪，却难掩哭腔：&ldo;单单林尧一家九十六口，没留下一个人。彦诩，你这样十恶不赦之人，你不配有来生。&rdo;

彦诩的身体猛然往下塌，他单手握拳撑在桌案边缘又把自己捞了回来，他点了点头，同意梁忆瑾的说法，&ldo;是啊，我这一身的罪孽，赎不清了。&rdo;

&ldo;小七，&rdo;彦诩侧首看他，淡淡笑着：&ldo;彦小七，你已经仁至义尽了，哥帮你一把。&rdo;

一行黑血顺着彦诩的嘴角慢慢流出来，他背靠着桌腿软塌塌地滑下来，长长地无比轻松地吐了一口气。

他散开的瞳孔里留下的最后的画面是窗外放晴的天空。

这场雨，终于停了。

两个月后，长公主离京，带着魏琬琬和她刚刚满月的女儿。

彦诩服毒自尽之前已经将皇后、魏文泰，魏隶丞这些年所犯罪状一桩不落的写了下来。

大理寺依照彦诩所书进行会审之后，判定皇后犯大逆罪一条，欺罔罪三条，僭越罪十六条，赐自尽；魏文泰犯大逆罪五条，欺罔罪九条，罪狂悖罪十一条，专擅罪五条；魏隶丞犯大逆罪两条，罪狂悖罪六条，两人皆为死罪，于渭河大街斩首示众，魏家诸子年十五以上皆戍极边，亲属披甲为奴。

皇上对魏家铁腕手段，最重要的目的是想替彦卿扫平障碍，四世名门望族的魏家，一朝大厦倾颓，扬起呛人的烟尘。

魏琬琬的特赦令是彦卿帮着彦嫣求来的，也没太费什么力气。

她们离京的前一天，彦卿抵着梁忆瑾来长公主府送行。

说起魏琬琬，彦嫣有些发愁：&ldo;彦诩跟魏家相继出事之后，她就没再开口说过话，生孩子那么疼，把舌头都咬破了，人昏死过去好几回，愣是没哭喊一声。&rdo;

彦嫣叹口气：&ldo;你说她后半辈子不会真成哑巴了吧？&rdo;

&ldo;再等等看，&rdo;彦卿低声道，&ldo;突然出了这样的事，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rdo;

梁忆瑾扭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彦卿，不知他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一个人可以让魏琬琬开口说话不当哑巴，那个人只会是彦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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