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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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ldo;你不如直接说‐‐不想毁掉我的处女身!&rdo;我抬起头，豁出去，&ldo;现在这个冰清玉洁一尘不染的我你不肯要，是不是要等到我名誉扫地人尽可夫了，你才来分一杯羹?&rdo;

&ldo;白术!&rdo;宜中厉声喝，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那样恼怒。&ldo;不要把我爱你当成折磨惩罚我的理由，不要用作践你自己来伤害我!&rdo;

我看着他，看着他，泪水涌出来，流下来。宜中，宜中，他终于承认他是爱我的，他亲口告诉我。

如果我在这一刻死了，我会很幸福，死在他的怀中，死在有爱的黎明。

雨丝变了雪粒，纷纷扬扬地洒落，马路中间积不住，可是墙根草丛上却很快银装素裹，愈发衬得忍冬花青翠苍葱。宜中的头发眉毛上都落了雪，也不去拂一下，鬓角雪青，眼神寒凛，令我心折。我怎么能不爱他?

忽然钟楼上的钟响起来，是几个兴致勃勃的外国游客在踏雪登高，敲钟许愿。

悠长的钟声一遍又一遍，在雪中传得很远。借着别人的钟声，我在心底悄悄祈祷：请让我得到宜中的爱，让我得到宜中的爱，让我得到宜中的爱……

我们走了好久，最后挑一个路边摊子坐下来，吃豆浆油条。

那是我吃过的最香甜的早点。

隔着窗，可以看到雪花已经慢慢成形，大片大片地随风起舞。我指着雪中的忍冬对宜中说：&ldo;你是这种花。忍冬又名金银花，四季长青，有土皆生。花茎叶均可入茶入药，清热解毒，生津止渴。&rdo;

&ldo;果然是师父和师母的女儿。说起花经来，总不忘把药用功能一起加上。&rdo;宜中笑，&ldo;那么你呢?师父给你取名白术，是一味药。可是女孩子应该是花才对，让我想想，你是一株什么花?&rdo;

&ldo;是罂粟。&rdo;我抢先答，&ldo;我是一株大毒草，但开得极艳，好诱惑你。&rdo;

&ldo;胡说，好好的干嘛把自己比成毒草?&rdo;

&ldo;我情愿做罂粟，提炼出鸦片来，使你上瘾，离不开我。&rdo;

师兄不理我，想一想，答：&ldo;应该说，你是一株虞美人。虞美人和罂粟同本同科，外形又相似，常常被人误认为是罂粟，可是两种花的品性极不相同，甚至可以说是恰恰相反‐‐罂粟有毒，而虞美人则可以入药，和忍冬一样，都是有益的植物。&rdo;

我本想反驳，但是听到他说和忍冬一样，又高兴起来。&ldo;虞美人?好吧，那么我就是虞美人了，不过，你得先做楚霸王。&rdo;

&ldo;楚霸王?&rdo;宜中一时没转过来。

我大笑：&ldo;霸王别姬里的虞姬不就叫虞美人吗?传说中虞美人花就是虞姬拔剑自刎，血溅碧草变成的。如果我是虞美人，你当然要做楚霸王。&rdo;

&ldo;你这小白术，脑袋里到底装着些什么，精灵古怪。&rdo;宜中无奈地笑了，&ldo;好，好，那我就是楚霸王了。来，把我的乌骓马牵来，让我送虞姬回家。&rdo;

回到家，我把大木桶放慢洗澡水，洒上花瓣，把自己泡在里面浸了好久。

康乃馨开放在我的手指间，轻轻摩擦肌肤，宛如情人的抚摸。热气氤氲中，花香袅袅泛起，我听到宜中对我说：&ldo;你是一株虞美人。&rdo;

哦，宜中。我想起昨天晚上，寝室姐妹曾经劝我，说如果谈判不成功，就转移方向，在大学男生里挑个目标。

大学里的男生，怎么好与宜中比?

他们举止夸张，言之无物，每走一步路都好像背着一个装满仙人球的大布袋，又怕刺出布袋，又怕刺到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洋相百出，没事便搔头挠手地，好像浑身痒。

但是宜中不会这样，宜中很有计划，聪明沉着，说什么做什么都有恰当理由。他开诊所，娶妻生子，交许多女朋友，做每件事都从容自若。他是一株性赋高贵的忍冬花，喜欢太阳，也耐阴凉，耐寒，耐干旱，耐潮湿，生长迅速，四季常青;夏日一片荫凉，冬天满目浓绿，金花银蕊，清香四溢，初开呈白色，一两日后变黄，藤上千百朵花苞次第开放，每一天每一朵都呈现不同的美丽，千姿百态，美不胜收。

没有一种花可以比它更丰富，也没有一个人可以比宜中更令我心动。

我将忍冬的种子浸在水中，插进温度计，细心地让水温保持在25度，预备遍种花园四周。

正是新春，家家户户供奉水仙的时候，妈妈见我侍弄花种，开始还以为是应景，即至看清楚是忍冬，不禁疑惑：&ldo;这是金银花种?其实金银花的栽种方式很多，压条分株扦插都很容易存活，干嘛要播种这么麻烦?等得又久，总得一两年才能开花。&rdo;

我不答。慢吗?我已经打算用一生一世来等待宜中的爱，还会在乎用两三年的时间来等候忍冬开花吗?

求婚与决裂同期进行

毕业了，做了十几年学生，一下子升格为老师，不觉兴奋，只觉茫然。

从没有想到心目中神圣不可侵犯的班主任，一旦身体力行起来竟是这般寒酸可怜。

粉笔刷刷地落在黑板上，染白了头发，染红了桃李，但是染不来黄金屋也染不来颜如玉。课本几十年不变，可是还要每天坐在办公桌上几小时写讲义出考题，年复一年将十年后的戏份在今天预演，又将十年前的对白一再重复，完全没有机会表达个人意见。

有什么工作比当人类灵魂工程师更贱卖灵魂的?

周末例会，校长照旧把我留堂单独说教，苦口婆心：&ldo;白术，你很聪明，又是学校里唯一的西安本地户口的老师，条件比其他人都好，普通话又标准，见识又广，是咱们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但是你班里学生的纪律……怎么就不能争点气呢?&rdo;

&ldo;我已经很小心了，每天下午自习课上都把作业拿到教室里去批，看着学生不许讲话;每个星期都检查他们的书包，不许带和学习无关的东西到学校来，就差没有搜身，再给每个人发个口罩了。&rdo;

&ldo;可他们在走廊里跑跳，大声喧哗。&rdo;

&ldo;那是下课时间。&rdo;我比学生先叫起就命来，&ldo;他们才十五六岁，正是一生中最天真活泼的时候，你有什么办法管住他们不许说话不许跑跳?现在不跳，难道要等到校长你这么老的时候才来跳?&rdo;

&ldo;我是想跳也跳不起来了。&rdo;校长被我逗得笑起来，笑过了，板起面孔，仍然说教，&ldo;不管怎么说，一个学期都过去了，你们班一次流动红旗都没拿过，总有些丢脸吧?争一次气给大家看看好不好?&rdo;

&ldo;我尽力吧。&rdo;

我真的很尽力了，每天一次又一次对着学生说些违心的话，要求他们自习课不要说话，不许传纸条，不许早恋，不许奇装异服，不许看课外书，不许跑跳，总之除了学习之外最好什么也不要做不要想，恨不得把课程内容做成米饭逼他们吃下去，连睡觉也梦到自己在背习题。

应试教育曾经害苦了我，现在我又用它来荼毒我的学生。对不起，我非常热爱那些天真的笑脸，但是我无法热爱自己的工作，因为我正在&ldo;尽力&rdo;往他们的笑脸上刷面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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