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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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桌腿上，方方正正，一笔一划，写着的，正是一个&ldo;白&rdo;字。

如假包换，这正是当年我们白家的那堂家具。

工作人员来赶我出去，我一时呆性发作，抱着桌腿死不肯放手，满口里嚷：&ldo;这是我家的，是我家的家具。&rdo;

客人们围观过来，又惊又笑，议论纷纷。子臻忙上前交涉，好话说尽，拉着我急急走开。我的三魂六魄还不能归位，喃喃说：&ldo;我家的，是我家的。&rdo;

下了楼，向右一转，便是北院门。迎面见一座精美异常的大理石牌坊，牌面洁白晶莹，泛着玉般光泽，以竹兰荷梅等花木雕刻环护着&ldo;北院门&rdo;三个大字，两旁柱上对联颇有气派：&ldo;八百里秦川物华天宝，五千年历史人杰地灵。&rdo;

北院门在明代时称&ldo;宣平坊&rdo;。清光绪年前，八国联军入侵，慈禧太后为避祸携光绪帝逃至西安，于此建行宫，名噪一时。然而今天这里成了著名旅游街，沿路摆放的都是那些小孩子的衣裳鞋帽，五彩的，绣着虎头、五毒、蝴蝶，浆得硬硬的，大概只好逢年过节穿上一次半次。

子臻奇怪地沉默。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过北院门，化觉巷，一直走到大清真寺。

高高的寺墙下，青砖灰瓦，把整条巷子都映得静了。子臻停下来，忽然拉住我，郑重地问：&ldo;白术，你很喜欢刚才那套家具?&rdo;

&ldo;是我家的。&rdo;我只会这一句，&ldo;是我家的家具。&rdo;

他重重握一下我的手，忽然说：&ldo;好，我答应你。&rdo;

&ldo;答应我什么?&rdo;我一时会不过意。

&ldo;你不是说那堂家具是我们家的吗?白术，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找到物主，不惜代价买下来，使它成为我们家的家具。只是，你打算把我们的家，建在哪里呢?要不，从明天开始，我就陪你去选房子?&rdo;

愣了好久，我才明白他是在向我求婚。

求婚?我从没有想过要成为宋宜中之外的男人的女人，从没想过成家，我的一生，已经为宋宜中所预订，不打算转售他人。

妈妈很看好我们，隔三差五留子臻便饭，又特意通知姐姐回家来打分。

姐姐这时已经搬到雅荷花园的高尚住宅区，和家里的方向是一南一北，回家的次数不再如以前那般频，可是每次回来都搞得好像归国华侨似的，车子从一进巷口就高鸣喇叭，生怕邻居不知道白家大小姐衣锦还乡了。

她的坐骑，早已从当年的奥拓换成凌志400，天刚刚冷，已经穿上皮裘，手中的钉珠鳄鱼皮包华丽而夸张，浑身上下用&ldo;珠光宝气&rdo;四个字形容再准确不过。

我从没有看到过一个人比她更注重包装与炫耀的。也许都是小时候卖家具留下的心病，一旦暴露，非得把所有家当披挂上身向全世界宣布不可。

这也是她没有坚持让妈妈搬家的主要原因：搬了，谁知道她今天富了?财富，就是要炫耀给知道根底的人看，不然虚荣心从何满足?

因为虚荣心的缘故，或者说是职业本能，姐姐三言两语便套出子臻家世‐‐本市著名地产商之子，只有两个姐姐，没有兄弟。

&ldo;财貌双全，又和小妹青梅竹马，真是天作之和，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姻缘。&rdo;姐姐出主意，&ldo;依我说，速战速决，最好明天就拜堂成亲，免得夜长梦多。&rdo;

妈妈犹豫：&ldo;但是他们交往才几个月，谈婚论嫁，是不是太早了点?&rdo;

&ldo;几个月?几个月已经不短了。&rdo;姐姐一个劲儿地怂恿，&ldo;恋爱这种东西可是不能一谈再谈的，谈着谈着就黄了。谈恋爱的那个人，十有八九不是将来要嫁的人。看我的例子就知道了，不知谈过多少男朋友，可是认识小周一个月就结婚。如果他和我也像前头几个男朋友那样天长日久地谈恋爱，不知吹多少回了。&rdo;

妈妈笑起来：&ldo;都结婚好几年了，还这么乱说话。小周就坐在这里，也不知道忌讳。不过你说的也是，我看子臻那孩子，有礼貌，学问好，做白家女婿，也做得过了。&rdo;

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问过我的意见。

我也实在没什么意见，除了宋宜中，别的男人对我来说总之是一样的。但是宜中，宜中他怎么看待这件事呢?

我约了宜中在咖啡店做最后谈判。

没想到宜中会先开口：&ldo;白术，听说你有了男朋友。&rdo;

&ldo;我很小的时候有过男朋友，你记得吗?&rdo;我反问他，&ldo;我的第一个男朋友，因为我要陪你下棋被气跑了，也就是那一天，我第一次告诉你，我喜欢的人，是你。&rdo;

&ldo;那时候你还小……&rdo;

&ldo;但是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我的话，还是一样。&rdo;我悲哀地看着他，&ldo;宜中，我爱的人，是你，这一辈子，都不会改变。&rdo;

《爱情故事》优美的曲调舒缓地流淌，宜中凝视着我，欲语还休。他的眼中，分明有深情隐现。但就在这时，邻座一个女子忽然走过来：&ldo;宜中，你也在这里?&rdo;

我故意地抬头，那是一个身材妖娆、化妆艳丽的年轻女子，穿着严谨的浅灰色套装，但是衬衫是不甘心的玫瑰红，一望而知是某个写字楼里的白领小姐。这样的女孩子，在白芍的交易所里，随便用手一点都可以找到十个八个出来，形象打扮相差无几，不会失礼于人，也不会太出色。原来宜中的口味，是这样子的么?

宜中替我们作介绍：&ldo;这位是张小姐，这位是白术，我师父的女儿。&rdo;

我有些满意，他说明了我的身份，却对张小姐含糊其词，显见不想我记住她，概因那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场人物，一句&ldo;张小姐&rdo;已经尽可以概括她的角色。

&ldo;张小姐，你好，要不要一起坐?&rdo;我因为这份满意而故做大方。

张小姐老实不客气地在宜中身边坐下了，巧笑嫣然：&ldo;怎么喝卡布基诺这么小儿科呀?我们来喝红酒好不好?我请客。&rdo;

&ldo;不要了，我小师妹不胜酒力的。&rdo;宜中替我挡驾。

&ldo;她不胜酒力，有你呀。还记得上次我们公司开派对，你做我的舞伴，替我挡了半个晚上的酒，我们同事都说你是千杯不醉呢。&rdo;

这才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她分明卖弄自己与宜中有交情。挡酒嘛，有什么了不起，不信我喝多了酒宜中会不替我挡。喝就喝，谁怕谁?!

长城干邑开了瓶，红艳艳的是情人的眼，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我和那位张小姐从影星绯闻到养颜秘窍，你来我往别提多融洽。不时夹着一句：&ldo;宜中，你对这个怎么看?&rdo;

宜中苦笑：&ldo;这些都是你们女孩子关心的事，我哪里有什么看法?我喝酒。&rdo;

张小姐一笑，换了话题：&ldo;你上次不是说最近要去北京的吗?什么时候起程?&rdo;

&ldo;你要去北京吗?&rdo;我愣了一下，问宜中，&ldo;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rdo;

&ldo;哦，是这样。&rdo;那个不知好歹的张小姐，居然替宜中发言，&ldo;北京一家医药研究所想请宜中加盟，与他们合作研制新药，看怎么能把西药治标中药治本相结合发挥到最大限度。&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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