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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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ldo;就是这样!&rdo;我心中的疑团被白术牵出头绪，立刻就变得清晰起来，&ldo;还有最终要的一点就是，当时我替她做按摩，做到一半的时候她就睡着了。我看着她睡着才走的。她吃了安眠药，按理没那么快醒过来，怎么可能自己爬起来去开了煤气再睡呢?&rdo;

姐夫说：&ldo;会不会是煤气泄漏?&rdo;

我想了想，肯定地摇头：&ldo;不会。我走的时候，屋子里绝对没有煤气的异味，不存在漏气的可能性。&rdo;

&ldo;白术对气味一向很敏感，她说没有煤气味，就绝对不会有错。&rdo;姐姐顿一顿，提出事情的关键，&ldo;那么，疑点就在，是谁开了煤气?&rdo;

&ldo;是他杀。&rdo;姐夫沉静地说，&ldo;很有可能是他杀。但问题是，这个疑点只有白术一个人清楚。而白术，偏偏是最有杀人动机的人。&rdo;

&ldo;什么?我?&rdo;我大吃一惊，&ldo;你们怀疑我杀了她?&rdo;

&ldo;当然不是。&rdo;白芍拉我坐下，严肃地说，&ldo;我们当然相信你。问题是，警察会不会相信?今天下午，只有你见过小李子，换言之，你是死者在死前接触的最后一个人，而你是她的情敌。你喂她吃了安眠药，你带去香薰灯并且点燃，那么，如果你在她睡着之后开了煤气再锁上房门离开，就是最顺理成章的一种推论了。&rdo;

&ldo;什么?&rdo;我如坠冰窖。白芍的推论匪夷所思，却又偏偏合情合理，再自然不过。听着她的叙述，我简直好像亲眼看到另一个我走进宋家，喂小李子吃药，然后开煤气，点香精灯，再关门离开，从而制造了一次爆炸……太合理了，合理得天衣无缝，不容置疑。

&ldo;杀人动机，时间，地点，方式……都十分清楚。&rdo;姐夫再点燃一支烟，进一点敲定我的罪行，&ldo;李家的人现在口口声声喊着你是杀人凶手，是你害死了小李子。但是他们的意思还只是说小李子因为你抢走她丈夫，才含恨自杀的。并没有真说你做过什么。如果你现在送上门去承认自己今天见过小李子，那就坐实罪名，真成了杀人凶手了。&rdo;

&ldo;不是我!&rdo;我号叫起来。

白芍忙冲上来按住我的嘴，怒喝：&ldo;住口，你想把警察引来吗?&rdo;

我的泪汩汩地流下来，不能说话，只有哀哀地望着姐姐。

白芍松了手，叹息：&ldo;所以，你一定要记住，不能告诉任何人你见过小李子。无论是他杀还是自杀，总之与你无关。&rdo;

&ldo;警察就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吗?比如手印脚印什么的。&rdo;

&ldo;没有。&rdo;姐夫摇头，&ldo;这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现场已经完全被烧毁，什么证据也找不到了。找不到真凶的痕迹，也找不到你的痕迹。所以，虽然没有人想到这件事可能另有凶手，不是自杀是他杀，但同样的，也没有人知道你去过宋家，从而也就不会怀疑到你……&rdo;

换言之，小李子的死将成为一段沉冤血案，永难昭雪。

真正的凶手，将因为我的怯懦自保而逍遥法外，让小李子死不瞑目。

小李子死了，是被我亲手点燃的香薰灯杀死的，而且，由于我的隐瞒真相，她又将再死一次。我于心何安?

白芍一次次叮嘱我：&ldo;不要说，对任何人，任何时候都不能说真话，说了，你就是第一疑凶。&rdo;

姐夫在一旁帮腔：&ldo;现场已经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有第三者来过，如果你出面证明小李子是他杀，而警察又无法找到真凶，那么你就是疑凶。小李子的死因照样不明，咱们家却要白白被卷进去。别忘了，你是最有杀人动机的一个人。&rdo;

不说，我不说。可是，怎么面对自己的良心?

夜夜梦到小李子披头散发来找我，哭诉着：&ldo;白术，我死得好惨，只有你知道，我不是自杀。我死得冤呀，你要替我洗冤呀!你欠我的，你得还我呀!&rdo;

我哭着，跑着：&ldo;不是我，我不说!&rdo;

但是，我可以瞒尽天下人，我不能瞒宜中。他必须知道真相!

我找到宜中，就在他的家，在那个已成废墟的宋宅。四壁全是黑灰，床榻几败，所有的东西都呈现出奇怪的扭曲，烧了一半的床单半是火迹半是水渍，有种洪荒的苍凉。

宜中半跪半坐在屋子中央，深深地埋着头，仿佛凭吊。

我走过去，抱住他的头，心疼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宜中抬头，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来，他的眼神，是一种迟滞的哀伤，仿佛认不出我是谁。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暗哑，带着一丝恍惚，仍然未能相信一切发生过的事实便是生活的真相。

&ldo;她死了，她说过死也不要离婚，她真的做到了。&rdo;

&ldo;不是的，宜中，她不是自杀。&rdo;我哭出来，紧紧地抱着他，&ldo;我在警察局没有说真话，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是假的。其实我见过她，就在她死的那天下午，我来你们家，和她谈过一次话，我见过她，她不是自杀……&rdo;

我哭着，艰难地，断断续续地，说出事实的真相。

宜中越听越奇，眼神渐渐集中，眉头越拧越紧，最终，他理清所有的概念：&ldo;你是说，小李是死于他杀?在你走后，另有别人进过我家，开了煤气制造爆炸?而小李子是在被煤烟熏醒后，因为神智不清或者急于求生才跳的楼，而根本不是因为要自杀?&rdo;

他站起来，抚着墙慢慢地走，从一个屋子走到另一个屋子，仿佛在聆听墙的说话。真相，就记录在墙壁里。这沉默的四壁，他们是惟一知道小李子死亡真相的食物，他们，会告诉宜中真相吗?

宜中停下来，已经完全清醒了：&ldo;白术，你做得对。&rdo;

我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ldo;不要说，不要跟任何人说出真相。&rdo;他说着和白芍完全一致的话。他和白芍，都是我的亲人，因此，都做出同样的决定。&ldo;如果你说出事实，警察未必会找出凶手，但是你，会成为疑犯，带来想象不出的后患。&rdo;

他转过身，对着床的方向跪下，忽然间声泪俱下：&ldo;李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rdo;他的声音里充满着的，竟然是痛苦的悔意!是我，是我带给他这样的痛苦和挣扎，我向他说出真相，就是逼他和我一起担负道德的枷锁，逼他在忠诚与背叛之间做出抉择。

他做了，那就是‐‐不说。

不说，就是让小李子冤死，就是与我同流合污。现在，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在隐瞒真相，还有宜中。他知道了真相，却同样叮嘱我不要说，那么，他就成了共犯!他会恨我吗?

&ldo;宜中……&rdo;我无力地呼唤。

他不看我，疲惫地说：&ldo;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rdo;

我的心沉下去，看着他，看着他，他和我相距只有一步，我伸出手，可是不敢拥抱他也不敢抚摸他。好容易拉近的一点点距离，忽然间就拉远了。这一刻的我们，仿佛隔海相望，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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